七日後,京都郊外,幽魂谷。
此地本是前朝亂葬崗,陰氣極重,尋常人不敢靠近。
今夜卻火光通明,數百名黑袍人如鬼魅般立於谷中,圍成一座巨大的血色法陣。
法陣中央是一座九層祭壇,以白骨壘砌,頂端擺放著豹貓族親方遺物。
祭壇四周,三十六名幽冥道修士盤膝而坐,口中唸唸有詞,手中不斷打出黑色符印。
每一道符印落在祭壇上,祭壇便亮起一層血光,空氣中瀰漫的怨念與死氣便濃郁一分。
“時辰將至。”
祭壇東側,一名身著暗金色蟒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面容威嚴,眼神卻陰鷙如鷹。
他正是如今的大名,德川一郎。
也是整個都城的最有權勢的人。
在他身側,站著三名氣息深沉的黑袍老者,皆是幽冥道的長老。
“萬魂血祭大陣已準備就緒,只待子時陰氣最盛之時,便可啟動。”
為首的長老躬身稟報。
德川一郎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親方一旦復活,便以‘鎖魂咒’控制其心神。
屆時,西之國這位大妖將為我所用,北方那些國家……都將納入朕的版圖!”
“大名英明!”
三名長老齊聲道。
沒有人注意到,遠處一座山崖上,三道身影正靜靜俯瞰著谷中景象。
正是千夜、神樂琉璃,以及神樂宗嚴。
“果然……大名親自來了。”
神樂宗嚴臉色鐵青,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
他雖是朝廷冊封的陰陽師世家家主,但親眼目睹大名與邪道勾結、殘害生靈,心中的信仰幾乎崩塌。
“他們想用萬魂血祭復活親方,再以鎖魂咒控制他。”
神樂琉璃握緊月華劍,指尖發白。
“若真讓他們得逞,西之國必將生靈塗炭!”
千夜沒有說話,只是猩紅的眼眸中輪迴眼波紋緩緩旋轉,將谷中每一個細節都收入眼底。
他在等。
等親方復活,等幽冥道施展鎖魂咒,等那個最合適的時機。
子時到了。
“啟陣!”
幽冥道長老一聲令下,三十六名修士同時咬破舌尖,噴出精血!
血霧在空中凝聚,化作三十六道血線,射入祭壇中央的親方殘軀!
“萬魂歸位,血肉重生!”
長老雙手結印,祭壇下方地面驟然開裂,無數怨魂如潮水般湧出,尖嘯著撲向親方殘軀!
那些怨魂,皆是這些年來幽冥道屠殺百姓、抽取的生魂,數量何止十萬!
怨魂湧入殘軀的瞬間,親方的屍體開始劇烈顫抖。
巨大的虛影出現。
隨後瑩瑩白光慢慢聚攏。
骨頭出現,重新接合,血肉飛速生長,面板下黑色經絡如活物般蠕動……
十息之後,一道恐怖的王級威壓轟然爆發!
“吼!!!”
親方從祭壇上坐起,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模樣與生前並無太大變化,只是臉色更加陰鬱,瞳孔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周身纏繞著濃郁的血煞之氣。
但千夜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氣息比生前弱了至少三成。
“果然,復活總是有代價的。”
千夜心中瞭然。
祭壇旁,德川一郎眼中閃過狂喜。
“成功了!快,施展鎖魂咒!”
三名幽冥道長老不敢怠慢,同時取出三枚漆黑如墨的玉符,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玉符上畫下詭異咒文。
“以血為引,以魂為契,鎖!”
三枚玉符同時飛向親方,化作三道黑光,射入他的眉心、心臟、丹田!
親方身體一僵,眼中的鬼火劇烈跳動,似在掙扎。
但很快,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周身血煞之氣也漸漸平復。
“跪下。”
德川一郎望著如此龐然大物,聲音顫抖的說道。
腿腳哆嗦的上前一步。
親方緩緩起身,單膝跪地,低下了頭顱。
“成功了!哈哈哈哈!”
德川一郎露出笑容,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得意。
“從今日起,王級大妖親方,便是我的奴僕!!”
然而,就在他笑聲未落之際。
親方忽然抬起頭,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
“奴僕?就憑你們……這些螻蟻?”
德川一郎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你不是被鎖魂咒控制了嗎?!”
“鎖魂咒?”
親方緩緩站起,抬手按在自己眉心。
“這種東西,對付尋常大妖或許有用。但本王……可是王級。”
他五指一握,眉心處的黑光驟然炸裂!
緊接著,心臟、丹田兩處黑光也相繼崩潰!
三名幽冥道長老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倒退,臉色煞白。
“怎麼可能?!鎖魂咒乃上古秘術,怎會失效?!”
“上古秘術?”
親方嗤笑,眼中鬼火熊熊燃燒。
“你們……太弱了。”
他踏前一步,王級威壓全面爆發!
谷中所有幽冥道修士如遭重擊,修為較低的直接爆體而亡,化作血霧!
“不好!快保護大名!”
三名長老強行壓下傷勢,結陣護在德川一郎的身前。
親方只是隨意一揮爪。
五道血色爪芒撕裂空氣,瞬間將三人連人帶陣撕成碎片!
血肉橫飛,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德川一郎臉色煞白,轉身就要逃。
“想走?”
親方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單手扼住他的咽喉。
“你……你不能殺我!朕是大名,有國運護體!”
德川一郎掙扎嘶吼,試圖反抗。
“國運?”
親方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正好,本王實力未復,便用你的國運,補一補身子。”
他張開嘴,竟是一口咬在他的脖頸!
“不!!!”
德川一郎發出淒厲的慘叫,周身血肉如決堤般湧入親方口中,面板迅速乾癟,轉眼間便成了一具乾屍。
親方隨手扔掉屍體,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味道不錯……但還不夠。”
他猩紅的眼眸掃視谷中剩餘的幽冥道修士,以及那些瑟瑟發抖的豹貓族殘餘。
“本王需要更多……更多力量!”
話音落下,他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慘叫聲此起彼伏!
親方如同虎入羊群,所過之處,無論是幽冥道修士還是妖族,無差別的皆被他撕碎、吞噬!
他每殺一人,殺一妖。
氣息便強盛一分,周身血煞之氣越發濃郁,幾乎化作實質的血霧!
“瘋了……他瘋了!”
遠處山崖上,神樂琉璃臉色蒼白。
她從未見過如此血腥、如此瘋狂的場景。
神樂宗嚴也是神色凝重。
“親方被強行復活,實力跌落,心性已徹底扭曲。他現在……只是一頭渴求力量的怪物。”
千夜依舊平靜。
“差不多了。”
“該我們出場了!”
他緩緩起身,銀白長髮在夜風中飛揚。
幽魂谷中,已是一片煉獄。
數百名幽冥道修士,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十人,還在拼命逃竄。
豹貓族更是死傷慘重,殘存的幾人跪地求饒,卻依舊被親方無情吞噬。
親方的氣息已恢復到生前七成左右,但眼中的瘋狂與貪婪卻越發熾烈。
“不夠……還不夠!”
他仰天嘶吼,周身血霧翻滾,竟開始主動抽取谷中的怨魂與死氣!
就在此時。
三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谷中空地上。
正是千夜、神樂琉璃、神樂宗嚴。
親方動作一滯,緩緩轉過身。
當他看到千夜時,眼中的鬼火驟然爆燃!
“千夜……是你!!!”
仇恨、憤怒、瘋狂,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幾乎要噴薄而出。
“你竟然敢出現在本王面前?!”
千夜面色平靜,猩紅的眼眸與他對視。
“親方,看來體驗過死亡的你,也沒能讓你學會敬畏。”
“敬畏?哈哈哈!”
親方狂笑,聲音扭曲。
“待本王吞噬了你,奪回西之國,便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力量!”
他不再廢話,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直撲千夜!
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他生前巔峰!
“小心!”
神樂琉璃與神樂宗嚴同時出手。
月華劍斬出清冷劍光,神樂宗嚴則雙手結印,三十六張金色符咒如蝴蝶般飛出,化作牢籠罩向親方!
但親方只是隨意一揮爪。
血色爪芒撕裂劍光,拍碎符咒牢籠,餘勢不減,繼續轟向千夜!
千夜終於動了。
他踏前一步,右手抬起。
化作一道黑白交織的漩渦,迎向血色爪芒!
嗤。
爪芒撞入漩渦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親方瞳孔一縮。
千夜左手並指如刀,凌空一斬。
“神威,天照斬!”
一道漆黑與暗紅交織的刀痕憑空出現,所過之處空間扭曲,連光線都被吞噬!
親方臉色大變。
他瘋狂催動血煞之氣,在身前凝聚出九層血色護盾!
刀痕斬在護盾上,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接連破碎!
但親方終究是王級,拼死之下,最後兩層護盾勉強擋住了刀痕。
他喘息著後退,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忌憚。
“你……你比之前更強了。”
千夜笑了笑。
“而你,變弱了。”
他緩步上前,每走一步,氣勢便攀升一分。
“就算你復活幾次又如何?
每一次死亡,都會讓你離真正的‘道’更遠。
現在的你,不過是一頭被力量驅使的野獸。”
“住口!”
親方怒吼,周身血霧瘋狂湧動,竟開始燃燒身體!
“本王今日……定要殺你!”
他雙手合十,血霧凝聚成一柄長達百丈的巨型血矛,矛尖處浮現出一張巨大的鬼臉。
“萬魂血矛,破滅!”
血矛擲出,鬼臉尖嘯。
千夜搖搖頭。
他雙手結印,輪迴眼中紫光大盛。
“地爆天星!”
直接作用於血矛本身!
嗡。
血矛劇烈震顫,飛行速度驟降,矛身上的血煞之氣如潮水般被抽離,被千夜吸收進入陰陽玉中!
親方目眥欲裂,想要收回血矛,卻已來不及。
短短三息,百丈血矛便縮水到十丈,威勢十不存一。
千夜抬手,一指點出。
“破。”
吸的差不多了。
他指尖觸及血矛的剎那,剩餘的血煞之氣轟然潰散,血矛化作漫天血雨,灑落山谷。
親方噴出一口黑血,氣息再度跌落。
他死死盯著千夜,眼中終於浮現出恐懼。
“為甚麼……為甚麼你總能剋制本王?!”
“不是剋制。”
千夜走到他面前十丈處,停下腳步。
“只是你走錯了路。”
“掠奪、吞噬、復活……這些看似捷徑,實則是深淵。
你每走一步,離真正的王級圓滿就越遠,離‘皇級’更是遙不可及。”
親方渾身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絕望。
“那你呢?!你又走的甚麼路?!”
千夜沉默片刻,緩緩道。
“守護的路。”
“守護?”
“守護能讓你變強?守護能讓你突破皇級?!”
“能不能,你很快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