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抽在霧隱村本就傷痕累累的軀體上。
三代水影的屍體找到了。
不是在莊嚴的戰場,不是在隱秘的密室。
而是在那骯髒、潮溼、散發著黴爛氣味的廢棄地下水道里。
經過鑑定,死亡時間,超過一個月。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
一個臉上還帶著血痂的中忍,拳頭狠狠砸在殘破的牆壁上,眼眶赤紅。
“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聽著那些長老們的‘安撫’,以為水影大人只是暫時失蹤……
他們騙了我們!他們全都知道!”
憤怒如同瘟疫般在倖存者中蔓延。
白天照美冥力挽狂瀾帶來的那點希望和振奮,瞬間被更深的背叛感和怒火吞噬。
“是他們!一定是他們害死了水影大人!”
“為了權力,他們甚麼都幹得出來!”
“甚麼狗屁長老!一群趴在村子身上吸血的蛀蟲!”
“……”
聚集在臨時指揮所外的人群越來越龐大,情緒激動。
若不是照美冥之前安排的人手盡力維持秩序,恐怕憤怒的人群早已衝向長老們的居所。
指揮所內,照美冥聽著外面的喧囂,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是她第一次暗中操控輿論。
她隨即想起了千夜說的那話。
這輿論是雙刃劍,能劃傷敵人,也可能反噬自身。
而就在這沸騰的民意中,長老團的成員們“適時”地回來了。
他們衣著相對整潔,神情肅穆,彷彿只是外出執行了一場隱秘任務,與周圍殘破的環境和激憤的人群格格不入。
臨時清理出的議事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地位最高的元師,這位面容慈的老者,環視一週,率先打破了沉默。
“局勢危急,刻不容緩。
當務之急,是儘快推舉出新水影,穩定人心,重建村子。
老夫認為,照美冥在此次劫難中,功績卓著,實力、膽魄、人心皆備,是繼任四代水影最合適的人選。”
他話音未落,一聲冷笑便刺耳地響起。
是青野長老,頑固派的鐵桿,家族中亦有子弟覬覦影位。
他陰鷙的目光掃過照美冥,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元師,你老糊塗了?讓一個黃毛丫頭當水影?她有甚麼?不過是運氣好,碰巧擋住了發瘋的尾獸而已!
治理村子靠的是資歷、是手腕、是對傳統的敬畏!不是靠她那點危險的血繼限界逞能!”
其他長老臉上神色各異。
霧隱村本就是尊崇強者,甚麼時候開始論傳統了?
這裡又不是木葉。
“沒錯!”
旁邊一個胖長老立刻幫腔,唾沫橫飛。
“她本身就是雙血繼限界忍者,誰知道她心裡是不是向著那些叛亂的血繼家族?
讓她上位,我們霧隱始終處於猜忌中!”
“我提議,候選人必須從各大家族德高望重的精英上忍中選拔!”
“照美冥?她沒資格!!”
“……”
幾個反對派長老群起攻之,言辭激烈,寸步不讓。
他們背後代表的家族勢力盤根錯節,眼看“無影時期”攫取的大權即將旁落。
如何甘心讓一個他們曾經打壓、且擁有強大血繼的“異類”騎到頭上?
元師眉頭緊鎖,試圖緩和。
“諸位,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
“甚麼非常之法!”
青野猛地打斷,手指幾乎戳到桌面上。
“元師,你別被她矇蔽了!她一個女流,靠甚麼平定叛亂?
靠甚麼壓制尾獸?背後說不定有甚麼見不得光的交易!
讓她當水影,我青野第一個不服!”
“如果讓照美冥當水影,我第一個不答應!!”
話音落下,她帶人直接離開。
隨著反對照美冥成為四代水影的長老離開。
剩下的長老將視線落到了元師身上。
“元長老,我們怎麼做?”
一位長老忍不住對元師問道。
元師看了他一眼。
“那就要看諸位,心裡想讓霧隱村未來怎麼走了……”
元師說完,帶人離開。
剛才詢問的那位長老站在原地,低頭沉思。
長老們的會議,最終不歡而散。
當晚,月色被濃重的陰霾遮蔽。
照美冥正在臨時居所休息。
突然,她敏銳地感知到幾股不善的查克拉迅速接近。
“砰!”
房門被粗暴地推開,三名忍者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為首一人臉上帶著獰笑,正是青野長老的心腹,一個名叫黑鋤的特別上忍。
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照美冥,目光在她窈窕的身段上流轉,帶著令人作嘔的淫邪。
“照美冥,長老們讓我給你帶句話。”
黑鋤語氣輕佻,充滿了挑釁。
“水影之位,不是你能覬覦的。
識相點,等競選時自己退出,還能留點體面。
不然……”
他故意頓了頓,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帶著濃濃的譏諷。
“別忘了當年你是怎麼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村裡人指指點點的。
就憑你那點見不得光的血繼,也配坐上水影的位置?
要不你跪下來求我們,說不定會讓你有個好將來……”
他身後的兩名忍者也發出桀桀笑聲。
照美冥的身體瞬間繃緊,一股冰冷的殺意從心底湧起,幾乎要衝破理智。
這些人,實在是太囂張了。
她幾乎要忍不住出手,將眼前這幾個渣滓徹底溶解!
就在她查克拉即將暴走的邊緣,一個平靜的聲音,如同直接在每個人腦海深處響起。
“真是聒噪!”
聲音響起的剎那,黑鋤三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和茫然。
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身體僵硬在原地,彷彿被無形的寒冰凍住。
陰影中,宇智波千夜緩緩步出。
他猩紅色的寫輪眼目光,直接落在照美冥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身上。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千夜的聲音依舊平淡。
“但力量可以。”
他抬手,指尖似乎有無形的絲線牽動。
黑鋤三人如同提線木偶般,僵硬地轉身,面向照美冥,然後。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對著照美冥開始機械式的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鮮血很快染紅了地面。
照美冥看著眼前這詭異而震撼的一幕,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她看向千夜,那個男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幾點塵埃。
“清理掉。”
千夜淡淡吩咐。
照美冥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她抬手,溶遁查克拉湧動。
片刻之後,地面上只剩下三灘迅速蒸發的渾濁液體,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千夜的目光轉向窗外,望向青野長老等幾個頑固派宅邸的方向,猩紅的寫輪眼在黑暗中幽幽閃爍。
“看來,需要讓他們更深刻地理解,甚麼是‘不可抗拒’。”
這一夜,對霧隱村的某些人來說,註定是無眠的。
青野長老在自家密室中,正與另外兩位持反對意見的長老密謀,商討如何動用家族力量,在正式推舉會議上發難,甚至不惜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阻止照美冥。
“……只要我們能聯合起來,再加上那些對血繼限界心存疑慮的中間派,一定能……”
青野說得唾沫橫飛,眼中閃爍著野心和狠厲。
突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密室內的燈火猛地搖曳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寒風吹拂。
三位長老同時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志如同巨山般壓下,讓他們呼吸驟停,渾身僵硬。
他們驚恐地抬頭,卻甚麼也沒看到,只感覺一雙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眼眸,正透過無盡的虛空,冷漠地注視著他們。
下一刻,眼前的幻象淹沒了他們的意識。
他們看到了家族被連根拔起,血脈斷絕。
看到了自己身敗名裂,受盡酷刑而亡。
看到了照美冥如同神只般屹立在屍山血海之上,而他們,只是匍匐在她腳下的卑微螻蟻……
恐懼、絕望、悔恨,種種負面情緒被無限放大,反覆碾壓著他們的精神。
現實中,他們只是僵立了短短數秒。
但當那恐怖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時,三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慘白如紙,瞳孔中殘留著無法磨滅的恐懼。
他們大口喘息著,看向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駭然。
剛才那是甚麼?
是警告?
還是……
隨時可以取走他們性命的幻術?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計,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我……我同意元師的提議,推舉照美冥為四代水影。”
一位長老聲音顫抖著,率先開口。
“照……照美冥大人,確實……功勳卓著。”
另一位也連忙附和。
青野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連一絲反對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最終只能頹然地點了點頭。
……
照美冥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天際泛起的魚肚白。
她知道千夜去做了甚麼,也能想象到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感覺如何?”
千夜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照美冥沒有回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我以前……或許太天真了。
總以為只要證明自己,只要足夠努力,就能得到認可,就能改變一切。”
她轉過身,看向千夜,碧綠色的眼眸中,往日的一些迷茫和猶豫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鍊後的冷冽和決絕。
“但現在我明白了。
對於某些人,對於根深蒂固的黑暗,講道理是沒用的。
唯有絕對的力量,和運用這股力量的決心,才能掃清一切障礙。”
她的眼睛盯著千夜,情緒複雜。
“謝謝你,千夜。不僅幫了我,更讓我看清了這條路該怎麼走。”
千夜看著眼前氣質已然發生蛻變的少女。
他笑了笑,微微頷首。
“記住這種感覺。水影之路,容不得半分心慈手軟。”
“嗯!”
……
次日清晨,關於幾位頑固派長老“突發惡疾”無法出席,並“一致支援”照美冥繼任水影的訊息,悄然傳開。
元師雖然心中驚疑,但大局已定,他樂見其成。
鑑於村子動盪,人心思定,四代水影的繼任儀式在倉促卻必要的準備後。
於當天上午,在水影大樓前那片尚未來得及徹底清理的廣場上舉行。
殘垣斷壁猶在,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和血腥味,但此刻,這裡被人潮淹沒。
倖存者們,無論忍者還是平民,都自發地聚集於此,他們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更帶著對未來的期盼。
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座臨時搭建的高臺。
沒有了阻礙,推舉水影的大會,投票很快就結束了。
一直到照美冥身披上白下青的水影御神袍,頭戴斗笠,緩步登上高臺時,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瞬間爆發,直衝雲霄。
“照美冥大人!”
“四代水影大人!”
“……”
聲音匯聚成浪潮,沖刷著昨日的傷痛與陰霾。
是她,在絕境中帶來光明;是她,用力量扞衛了村子;是她,給了他們新的希望。
元師鄭重地將象徵水影權威的卷軸交到照美冥手中。
照美冥轉過身,斗笠下的目光掃過下方無數張激動、信任、期盼的面孔。
她深吸一口氣,清越而充滿力量的聲音響徹廣場。
“我,照美冥,在此繼任霧隱村第四代水影!”
“我在此立誓,必將終結過去的黑暗與紛爭,掃清一切阻礙村子發展的腐朽!”
“我將用我的生命和力量,守護霧隱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位村民!”
“新的時代,從今日始!”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斬釘截鐵的承諾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隱藏在廣場邊緣陰影中的千夜,靜靜地看著高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
她挺直的脊樑,銳利的眼神,沉穩的氣度,都已初具一代影者的風範。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暗中幫助照美冥成為水影。】
【任務獎勵:塵遁一份。】
塵遁?
血繼淘汰?
這個獎勵還算很不錯的!
千夜領完獎勵後,再次看了眼遠處被眾人簇擁意氣風發的照美冥。
身子緩緩融入陰影,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儀式結束,照美冥回到剛剛簡單整理過的水影辦公室。
椅子還沒坐熱,一位之前態度搖擺、隸屬某個小家族的長老,便藉著彙報物資調配的名義走了進來。
言語間,他先是恭維了一番,隨即話鋒一轉。
開始為自己家族爭取更多的配額和更安全的駐地,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和理所當然,似乎想看看這位年輕的水影是否容易拿捏。
照美冥臉上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直到那位長老說完,帶著期待的目光看向她時,照美冥才緩緩抬起頭。
“長老。”
她開口,聲音不高。
“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物資調配,按我簽發的方案執行,不容更改。”
“至於安全駐地?”
“守衛村子是每一個忍者的職責,想要安全,可以,拿出相應的功績和實力來換。
而不是在這裡,跟我討價還價。”
她站起身。
“記住,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的耐心有限,我的手段……你想必也聽說過一些。
不要再試圖挑戰我的權威,否則……”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那雙碧綠色眼眸中一閃而逝的殺意,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威脅。
那位長老臉色瞬間慘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想起昨夜青野等人詭異的“病倒”,原來……
想到心中的可能,再不敢有絲毫僥倖,慌忙躬身。
“是!是!水影大人!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他幾乎是連滾爬地退出了辦公室。
照美冥看著他狼狽的背影,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走到窗邊,眺望著下方開始忙碌起來的村子,廢墟間,已有新的生機在萌芽。
她輕輕撫摸著身上御神袍的紋路,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千夜大人?”
她輕聲呼喚。
這次並沒有回應。
“離開了嗎?”
她手下意識地拂過袖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氣息。
那個男人的身影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
有依賴,有感激,或許還有一絲……
悵然若失。
但這一切,很快被她強行壓下。
路,已經鋪開。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強者羽翼下的少女,而是霧隱村的四代水影。
照美冥!
剩下村子裡的魑魅魍魎,她會親手清理乾淨。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堅定而美麗的側臉上,也照亮了霧隱村充滿挑戰與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