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
「簡宅」，大廳——
李昱丶簡奈爾和奧莉西婭並排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奧莉西婭坐中間，李昱的簡奈爾分別從左右兩邊包夾她。
在他們的面前，站著烏泱泱的十數號精壯漢子。
用簡單易懂的話來形容—一這些漢子全部散發著強者氣息！
身姿筆挺，肌肉發達，眼神鋒利————想必他們就是「貸款修女」摩下的「聖殿騎士」了。
確實名不虛傳，一看就知是個頂個的狠人。
這般形象，確實很符合李昱對於「久經沙場的老兵」的想像。
在初次聽聞「貸款修女」的事蹟時，李昱就對此人倍感好奇。
究竟是什麼樣的狠人，竟能讓桀驁不馴的「雙槍手」怕成這樣？
忽然，聖殿騎士們向左右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道路來。
緊接著，一名左眼戴著黑色眼罩，身穿天主教修女服的年輕女人，踩著施施然的腳步，邁過大門和玄關，穿過由聖殿騎士們夾成的這條通道，向李昱等人走來。
李昱偏過腦袋，悄聲詢問身旁的奧莉西婭：「這位就是貸款修女」————？」
「不是————」
奧莉西婭話音剛落，這名「眼罩修女」就在李昱等人面前的沙發旁邊站定。
不及細想，又出現了一名天主教修女。
這位新修女的模樣更是驚悚，臉上有著一條猙獰的斜向刀疤，從左額一直延伸至右唇角。
「這位應該就是貸款修女」了吧————？」
「也不是————！你不要跟我講話啦————！你越跟我講話，我越緊張————！」
二人談話間，「刀疤修女」站在「眼罩修女」的身旁。
然後，第三位天主教修女出現——
李昱險些爆出一句「我操」（中文）。
只因第三位天主教修女長得著實駭人！
其身高超過了2米，在進門時，她不得不低下頭顱才能進入室內。
長得高也就罷了，長得還超壯！結實的肌肉將修女服撐得鼓鼓囊囊！
其身形之壯碩，完全能跟李昱今日對陣的格雷布相比擬。
詭譎的是，明明有著棕熊般的體型，其臉蛋倒是怪可愛的。
面板白皙，明眸皓齒————長相的身材極不相配。
感覺就像是把布偶貓的腦袋嫁接到了棕熊的身體上。
「這位總該是「貸款修女」了吧————？」
「也不是她————！都說了，不要再跟我講話了————！」
突然間，一道有著極重的德國口音，每講一個單詞都像是要把喉間的濃痰給嘔出來的英語，傳入李昱等人的耳中。
「非常抱歉，打擾到你們吃晚飯了。」
直至此刻，李昱才發現在「巨熊修女」的身後，緊跟著一名老修女。
此人的體型非常矮小，連一米五都不到，又佝僂著腰背，故而被「巨熊修女」擋得嚴嚴實實。
在「巨熊修女」的護送下，老修女在李昱等人面前的沙發上安然坐定，與奧莉西婭面面相對。
其他人都站著，只有她坐著————此人的身份，已然是呼之欲出！
——她就是「貸款修女」？
李昱轉動視線，飛快打量對方的全身上下。
外表年紀在六十歲左右，身材枯瘦，滿頭銀髮，兩隻眼珠是璀璨的明黃色。
有道是「美人在骨不在皮」。
其肌膚因上年紀而變得乾癟—一如此，反倒凸顯其骨相的卓絕。
下頷線條精緻丶額頭圓潤丶眉骨端正——毫無疑問，她年輕時肯定是絕不輸給簡奈爾丶奧莉西婭的美女！
除了相貌之外，其氣質同樣令李昱感到驚奇的。
不論是走路的方式，還是就座時會輕掖長袍下襬的小動作，無不散發出知書達禮的氣場。
就外表形象而言，實在很難想像她是一名「放貸人」，看著更像是正兒八經的文化人，比如某間大學的教授。
李昱在打量「貸款修女」時，後者亦在打量前者和簡奈爾。
「晚上好，初次見面，我是聖加百列教堂的修女，烏蘇拉·馮·維特爾斯巴赫。」
名字裡帶個「馮」字————原來還是個貴族。李昱暗忖。
德國人名裡的「馮」（Von），近似於英語裡的From。
「XX·馮·AA」就是「來自AA的XX」的意思。
「烏蘇拉·馮·維特爾斯巴赫」的具體含義，便是「來自維特爾斯巴赫的烏蘇拉」。
「貸款修女」————也就是烏蘇拉的話音剛落，李昱和簡奈爾便先後開口道：「我是李昱。隔壁的石室教堂的牧師。」
「我是簡奈爾·洛夫古德。隔壁的石室教堂的修女。」
簡奈爾前腳剛語畢，後腳烏蘇拉就朝她投來熱烈的丶充滿善意的目光。
「洛夫古德修女，我在很久以前就聽聞過您的事蹟。」
她邊說邊展露笑顏，兩隻嘴角向左右兩邊延伸，臉上的褶子丶皺紋全擠作一團了。
不愧是骨相優越的美人，即使笑得跟「菊花」似的，也不會讓人覺得醜陋。
簡奈爾滿面困惑地眨巴了幾下美目：「我的事蹟？我的什麼事蹟？」
「當然是楓樹街的聖女」的種種事蹟了。」烏蘇拉娓娓道來，「您的善良丶慷慨，讓我深感欽佩。」
簡奈爾啞然失笑：「感謝您的誇獎。我並不是什麼聖女」，我只是有幸獲得街坊們的喜愛，才得到了這個太過誇張的稱號。」
烏蘇拉搖了搖頭，丟擲「此言差矣」的眼神。
「就算這個稱號是誇張的，您的事蹟也是真實的。
「在這個浮躁的年代，像您這樣恪守七美德」的修女已很難得。
「您是所有修女的典範，真希望這世上的所有修女都能向您學習。」
說到這兒，烏蘇拉特地轉過視線，面無表情地丶筆直地看向其面前的奧莉西婭。
奧莉西婭就像是被鋼針給扎到了，猛打了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挺直腰桿，雙手乖乖地疊放於大腿上。
「奧莉西婭，好久不見了，你可真是讓我一陣好找啊。」
奧莉西婭結結巴巴地回應：「婆丶婆婆————好好丶好久不見————」
你竟然管她叫「婆婆」？李昱不禁朝身旁的奧莉西婭投去訝異的視線。
一個是來自俄國的東正教修女，一個是來自德國的天主教修女————對於這倆人的具體關係，李昱越來越感到好奇了。
這一會兒，李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此時此地，集齊了基督三教（新教丶天主教丶東正教）的修女。
在跟奧莉西婭打了個簡短的「招呼」後，烏蘇拉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包香菸，在李昱和簡奈爾眼前晃了晃，以動作示意「可以嗎？」
李昱毫不猶豫地回答：「這裡有不抽菸的人，請忍耐一下。」
李昱所說的「不抽菸的人」，自然是指簡奈爾和奧莉西婭。
他平日裡犯菸癮時，都是直接移步至室外，一邊曬太陽丶透透氣，一邊抽個痛快。
眼見李昱明確表示「此地乃禁菸地區」，烏蘇拉沒有多說半個字，乖乖地把香菸塞回進口袋裡。
不僅僅是外表，就連行為舉止也透出知書達理的氣質。
怎可惜————她所展露出來的這副「知書達理」的模樣，在一秒鐘後就被破除得乾乾淨淨。
「奧莉西婭，我聞到了紅菜湯的味道。
「看樣子，你這幾天過得相當舒適嘛。
「不僅住著這麼漂亮的房子，還有紅菜湯可以喝。」
她的話音沒有任何悲喜————其語調之冷漠，令得現場氛圍登時緊繃起來。
奧莉西婭乾笑了兩聲：「婆婆，你應該很久沒喝過我煮的紅菜湯了吧？要不要來一碗？」
烏蘇拉冷笑一聲：「少跟我來這套。
「奧莉西婭，我懶得跟你講多餘的廢話。
「我現在只問你一件事——我的錢呢？
「只要你把我的錢還給我，我立即走人。」
奧莉西婭的眼神躲閃，驚惶的目光在半空中游走。
「這個————那個————婆婆，可以再寬限一些時日嗎？」
烏蘇拉的冷漠語調不變：「我已經看在你我之間的交情上，寬限了許多時日。
「就連你膽敢躲債的這種行徑，我也十分大度地諒解了。
「換做是其他人，早就被收拾得只剩半條命。
「我認為我已經是仁至義盡，對你很夠意思了。
「我可是放貸人，如果因你一人而頻頻破壞規矩，我以後還怎麼在舊金山混啊？」
面對烏蘇拉的步步進逼，奧莉西婭彷彿豁出去了，咬了咬牙，急聲道：「那我可以先還四千美元嗎？
「我已經把我胡亂買的奢侈品都典當掉了，湊到了四千美元。
「我先還四千吧，剩下的六千，我之後再還！」
烏蘇拉搖了搖頭：「不行，你必須要在今天晚上還清一萬美元，少一美分都不行。」
奧莉西婭換上了懇切的口吻。
「婆婆！那就再給我40天————不！30天的時間就好！
「只要給我30天的時間，我一定可以湊夠錢！
「到時候，我絕對連本帶利地把錢還給您！」
奧莉西婭的態度，不可謂不誠摯。
但烏蘇拉毫不為所動。
「奧莉西婭，我幹了這麼多年的放貸人，你以為這種話我聽過多少遍了？」
奧莉西婭怔了一怔，然後頹然地垂下腦袋。
烏蘇拉把話接了下去：「我不會再給你任何優待。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項。
「要麼現在就把錢還給我。
「要麼就以身抵債。
「選一個吧。」
強硬的態度丶咄咄逼人的腔調————跟她身上的修女服毫不相搭！儼然一副黑老大的模樣！
事實上，以放貸為業，而且還養了一大批打手（聖殿騎士），也確實跟黑幫大佬沒啥差別了，只是缺了個名頭而已。
在烏蘇拉的目光相逼下，奧莉西婭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既然這樣————沒辦法了！」
說罷，她抬起雙手，拔出別在後腰間的兩把手槍。
正是她的愛槍：白朗寧M1922手槍。
在她拔槍的同一剎，靜候在烏蘇拉身後的聖殿騎士們統統板起面孔，神情一肅。
前一霎間，他們還手裡空空。
後一霎間，他們的手裡都多出了一把手槍。
李昱同樣有所反應，下意識地弓起右臂，做好了「隨時拔槍，隨時能戰」的準備。
雖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李昱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友被幹掉。
至於簡奈爾——她幹分熟練地捂緊頭上的廚娘頭巾，原地趴下。
身處於風浪中心的烏蘇拉，倒是淡定得很。
「不必緊張，放輕鬆。」
她似乎料定了奧莉西婭絕不會對她不利，所以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眾目睽睽之下，奧莉西婭施展了「單手拆槍」的本領—
雙手十指輕巧活動，以精練的手法卸下彈匣，拉開槍筒，彈出膛內的子彈，然後把兩隻空槍擺到面前的桌案上。
「這兩把白朗寧手槍是我的愛槍，我用了很多年，你把它們拿去賣了吧！」
她一本正經地這般說。
李昱：
簡奈爾：
———
烏蘇拉：「..
其他人：
奧莉西婭直接把她的愛槍給賣了————如此舉動，令得李昱等人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約莫10秒鐘後，烏蘇拉無聲地嘆了口氣：「奧莉西婭，你的這兩把手槍能值幾個錢啊？」
「這是我身上僅剩的值錢物事了————看在我連佩槍都賣了的份上，請再寬限一點時間吧！」
烏蘇拉又嘆了口氣：「行了，我知道你無力還錢了。既然這樣，你就賣身抵債吧。
奧莉西婭麵皮微抽。
「婆婆，你所謂的賣身抵債」————應該不是讓我去跟猥瑣老頭睡覺吧？」
烏蘇拉微微一笑：「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你長得這麼漂亮，身材這麼好，又是貞潔的處女，肯定能賣一個好價錢。
「更難能可貴的是，你是東正教的修女——有些人就好這一口。
「不過，我畢竟不是什麼惡魔，不會做出這麼殘酷的事情。
「你呢，就把身體賣」給我，在我麾下賣力氣吧。
「我會好好地活用你的才能的。
在說到「好好地活用」這幾個字眼時，烏蘇拉特地加重了語氣，並且露出十分溫和的笑意。
奧莉西婭就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不好的回憶，身體又打了好幾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