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十分典型的義大利裔美女。
與生俱來的小麥色肌膚,頭髮烏黑濃密,炯炯有神的一對黑眸像極了黑曜石,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充沛的生命力。
索菲亞寫的那些文章,老百姓們不一定看得懂,但拿著索菲亞的照片幹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倒是輕鬆自在。
索菲亞很幸運,不論是上司還是身邊的同僚,都很支援她的理想。
然而,在追求理想的路上,免不了為五斗米折腰。
就好比說這一回,白金公司——也就是建造帝國曙光號的大型航運公司花重金請海灣日報社撰寫一篇介紹帝國曙光號的文章。
簡單來說,就是請海灣日報社給帝國曙光號打個GG。
帝國曙光號乃是剛下水不久的新型班輪,是白金公司的專案重點,自然得要重點宣傳。
為此,白金公司特地指名要求由名氣極大的索菲亞來親自撰寫這篇GG。
把本應用來撰寫社會新聞的寶貴時間,花在為這艘豪華班輪做一篇GG上————心高氣傲的索菲亞,自然是一萬個不樂意。
怎奈何,白金公司給得實在太多了!
寫新聞是要花錢的,若想挖掘到獨家新聞,更是要花大錢。
面對白金公司開出的鉅額酬金,海灣日報社的老闆—一—也就是索菲亞的頂頭上司——直接拍板:沒問題!寫!
儘管心中一萬個不樂意,但面對老闆的嚴格命令,她也不得不遵從。
就這樣,她拿著白金公司贈送的一等艙的船票,受邀登船,準備在親身體驗過帝國曙光號的奢侈服務後,為其寫一篇斐然成章的GG。
今夜的假面舞會,乃是帝國曙光號的重點專案。
白金公司特地要求她著重描寫這場舞會的熱鬧丶豪華丶典雅,以期日後吸引更多的權貴選擇帝國曙光號。
看著眼前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索菲亞並不覺得嚮往,反而感到厭煩。
她寫了好幾年的社會新聞,見慣了社會上的種種不公,尤其是見慣了上層權貴的蠅營狗苟。
別看這些傢伙穿得像模像樣的,天知道他們背地裡做過多少醃臢爛事!
自己竟然要撰文讚美這些傢伙的舞會————想到這兒,索菲亞愈發感到煩悶,連一刻都不想在這間舞廳久待。
一我不應該在這裡————我的照相機丶我的打字機,應該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
忽然,一道彬彬有禮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波爾小姐,幸會。」
索菲亞收攏心神,循聲看去。
說話之人,乃是一名身材高大,臉上戴著精美面具的青年。
索菲亞的視線轉過來後,他短暫地取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俊朗的面容後,又迅速戴上。
「我是約翰·帕克。
「波爾小姐,我在很久以前就聽說過您。
「您比傳聞中的還要美豔動人————」
他不吝溢美之詞地稱讚索菲亞,說得天花連墜,連誇了小半分鐘後,才進入正題:「不知等會舞會開啟後,我能否邀您跳一支舞呢?」
一果然,我就知道。
索菲亞強忍住發笑的衝動。
因為工作的緣故,她沒少跟權貴打交道。
對於權貴們的示好————乃至示愛,她早就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
表面看去,這些傢伙一個個彬彬有禮,不遺餘力地誇讚你,想方設法地跟你套近乎,與你聊人生丶聊未來丶聊理想。
但實質上,只要稍微鬆懈一些,向他們流露出「我今晚有空」的意思,這些傢伙馬上就會從聊月亮丶聊詩歌,無縫切換至「讓我看看你的**」。
身為奉行保守思想的天主教信徒,索菲亞一直視「嚴禁婚前X行為」為不可逾越的真理,始終嚴防死守,從未讓哪個男人在其身上佔到便宜。
於是乎,應對經驗豐富的她,熟練地露出禮貌的微笑:「帕克先生,十分抱歉————」
她講得有禮貌,大體意思就是「我是來收集新聞素材的,不是來跳舞的。」
因為談吐得體,所以她既婉拒了對方,也為對方保留了足夠的面子。
沒成想——她大大低估了對方的厚臉皮程度。
在被明確拒絕後,對方竟仍不依不撓地糾纏著她!
「波爾小姐,難得參加舞會,若不盡情地歡跳一場,豈不可惜?」
索菲亞苦笑著搖搖頭:「非常抱歉,我不擅長跳舞。」
「沒關係,我非常擅長跳舞,我可以領著你跳。」
在自誇完自己的舞技後,他便開始吹噓自己背後的家族丶自己的身世————總之就是變著法兒地向她展現他的「魅力」。
如果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或者真會上鉤吧。
但索菲亞顯然不吃他這一套。
表面上不動聲色的她,內心深處的厭惡感已達無以復加的地步。
щщщ▪ ttκǎ n▪ ¢O 她一邊忍受著對方的騷擾,一邊默默地轉動目光,掃視全場,掃向面前的戴著精美面具的一張張臉龐。
眼前這些人全都腰纏萬貫。
他們的指頭縫裡漏點錢出來,就足夠讓這個社會丶這個國家丶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
可他們一個個全都一毛不拔,沉醉於驕奢淫慾之中。
身旁這個煩不勝煩的男人,就像是這些權貴的縮影一他們的學識,他們的金錢,他們的家世,似乎就只是為了跟美女上床。
一念至此,索菲亞暗暗地在心中長嘆一聲:
——這個國家的偽君子已經夠多了————這個國家現在需要的是真正的男人!
時間悄然流逝。
轉眼間,鐘錶上的時針穩穩地指向「8」這一數字。
舞廳上的各對男女已經做好準備。
在收到「開始」的訊號後,樂池裡的樂隊指揮輕舞指揮棒——
悠揚動聽的旋律,即刻傳遍全廳。
伴奏樂隊才剛起兩個音節,李昱就聽出了這首曲子一小約翰·施特勞斯的《春天的華爾茲之聲》。
這首曲子格外有名,有名到哪怕你不知道曲名,也肯定聽過其旋律的程度。
「華爾茲啊————」一旁的奧利西婭喃喃道。
隨著曲聲響起,廳內的男男女女爭相起舞。
跨步丶轉身丶跳躍————一條條「黑色燕尾」高高甩起,一件件鮮豔裙子翩翩飄舞。
對於廳內眾人的舞蹈,李昱僅驃了一眼就興味索然地收回視線。
一來這些人的舞技全都乏善可陳,毫無觀賞性可言。
自打獲得技能「舞蹈專精LV.A」後,李昱就變成了舞蹈大師,精通所有舞蹈,對舞技的高低與否有著相當權威的評判。
他僅一眼就看出廳內眾人的舞蹈水平都很一般,動作僵硬,配合不當,毛病多多。
明明不怎麼會跳舞,卻偏要裝成高雅人士,一個個的全都高抬著下巴丶高挺著胸口,踩著彆扭的腳步——就像是一隻只鴨子在努力裝成白天鵝。
如此景象,令李昱不由得回想起「沐猴而冠」這一成語,不禁啞然失笑。
二來他們仍有任務在身,他們不是來跳舞玩樂的,而是來送唐·孔蒂去見上帝的。
李昱來回地掃動視線,尋找著「身體胖成球」的身影。
按理來說,這種體型的人應該很好找才對。
然而,這間舞廳實在太大了,人數也太多了,男人們又都身穿統一的黑色燕尾服,持續不斷地在舞廳裡來回移動,大大增加了找尋的難度。
就在李昱專心找尋目標的這個時候,他募地發現身旁的奧利西婭有些怪異。
只見她微眯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視著舞廳內的每一對男女。
因為她戴著白色的面具,所以李昱看不見她的表情。
雖然如此,但在瞧見廳內眾人翩然起舞的身影時,她的眼眸深處確實閃過一抹懷念。
李昱見狀,臉上浮現出若有深思的神情。
少頃,他微笑著湊過身去,以只有他和奧利西婭才能聽清的音量,輕聲說道:「奧利西婭,我們來跳舞吧。」
聞聽此言,奧利西婭回過神來,輕蹙柳眉。
「跳舞?你在胡說什麼呢,我們可不是來玩的。」
李昱點點頭,投去「是的,你說得沒錯」的眼神。
「舞廳裡的人實在太多了,我們一直站在舞廳邊緣,根本看不清舞廳中央的光景。
「要想找到唐·孔蒂,就必須要設法切入舞廳中央才行。
「只要假裝跳舞,我們就能自由地在舞廳裡移動,反倒更容易找人。
「況且,我們一直杵著不動,也很容易引人生疑。」
聽完李昱的這一番解說,奧利西婭陷入短暫的沉默。
即使不看奧莉西亞的表情,李昱也知道她正陷入激烈的天人交戰之中。
約莫半分鐘後,奧利西婭揚起視線,以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李昱。
「————牧師,你會跳舞嗎?
「我事先宣告,我可是很擅長跳舞的。
「如果我們的舞技差得太多,那可跳不起來。」
李昱顯出耐人尋味的笑意。
「我的舞技如何,你親身體驗一下就知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昱伸出雙手,一把抓住奧利西婭的兩隻柔荑,一拉一牽,便領著奧利西婭向舞廳中央切去。
李昱的動作太過突然,引得奧利西婭發出低低的驚呼。
愕然只是暫時的。
咚丶咚丶咚—銀白色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快速蹬踩三次後,她就跟上了李昱的節奏。
在二人的腳步達成配合的下一刻,現場的氛圍陡然一變。
只因舞廳中央多出一對起舞的男女。
落落大方丶端莊優雅————關於舞蹈的所有讚美之詞,都可以給予他們。
李昱扶住奧利西婭的腰身,牽引著她,支撐著她。
奧利西婭則以李昱的臂膀作為支點,一次次地旋轉丶伸展肢體,使輕飄的舞裙飛揚起來。
那「層層疊疊」的丶就像縫了一層層絲綢的舞裙,像極了一朵花蕾,片片花瓣舒展開來,隨著主人的動作時起時落。
儘管他們是首次一起跳舞,但因為他們都是擅長舞蹈的人,所以即使沒有事先練習過,他們也能憑藉高超的技術形成完美的默契!
他們的驟然登場,就像是往一潭平靜的池水投入一顆石頭。
起初只掀起一圈圈波紋,隨後波紋越擴越大,最終驚動了池內的每一隻魚蝦!
大家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丶停了下來,不受控制地丶直勾勾地看向李昱與奧利西婭。
他們都被吸引了,被這無可挑剔的完美舞姿所吸引。
李昱和奧利西婭像極了一把鋒利的小刀,不費吹灰之力地將舞圈切開。
他們移動到哪幾,哪兒的人就忙不迭地向左右兩邊分開,讓出足夠的空間。
既是因為不忍心打斷這完美的舞蹈,也是因為自卑一他們沒有自信在李昱和奧利西婭的身旁起舞!
剛才不斷騷擾索菲亞的那個傢伙(約翰·帕克)並未胡,他的舞技確實不錯。
怎麼也沒法說動索菲亞後,他總算放棄了,轉而邀請了另一位年輕女孩。
他和這位年輕女孩剛一邁步,就成為了全場的小焦點。
他那自信的舞步丶優雅而不失力度的動作,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雖很討厭此人,但索菲亞不得不承認此人的舞技確實不錯。
在酣暢淋漓地舞過一曲後,他彷彿找回自信一般,又回到了索菲亞的面前。
「波爾小姐,我真的很想與您共舞一曲。」他語氣誠懇地這般說道。
正當索菲亞準備再度回絕時,一陣接一陣的驚呼引起了她和約翰·帕克的注意。
索菲亞抬眼望去,隨即便瞧見了已成為全場中心的李昱和奧利西婭。
廳內眾人的舞蹈都停了。
他們齊刷刷地退開,退至舞廳的邊沿,讓出舞廳的中心,好讓李昱和奧利西婭能夠更好地發揮。
縱使被一束束目光緊盯著,他們也沒有怯場。
他們的動作更加大方,他們的腳步更加利落,他們的儀態更加自信,釋出帝王君臨般的氣場!
漸漸的,二人舞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激烈。
奧利西婭稍稍抬起腦袋,貼近李昱的耳畔,輕聲道:「抓緊我。」
李昱心領神會地扶穩她的腰肢。
下一霎,他們以近乎快抱在一起的姿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丶挪步。
現場眾人見狀,無不屏住呼吸,臉上顯出緊張的神情。
哪怕是沒學過舞蹈的人也知道,在如此激烈的舞步下,二人但凡犯下任何一點小失誤,都會像失衡的陀螺一樣跌倒在地。
他們聚精會神,儼然忘記這是一場群體舞會,而非一場「二人秀」。
此時此刻,他們只想親眼見證這對年輕男女能否順利地丶圓滿地跳至最後。
李昱和奧利西婭並沒有讓他們久等。
潔白的裙襬因快速舞動而高高飄起,原本含苞待發的花蕾徹底盛開,白色的花瓣飄滿眾人的視界。
就在二人即將舞完最後一圈的剎那,李昱緊緊抓住奧利西婭的手臂,往回一收—一在最精妙的霎間,他將女伴拉回進自己的懷裡。
這一瞬,樂曲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這一瞬,高高飄起的白色裙襬緩緩落下,花朵收攏。
這一瞬,暴風雨般的掌聲向二人傾瀉而來!
廳內眾人熱烈地鼓掌,將一波又一波的熱烈掌聲送給李昱和奧利西婭。
在舞畢的那一剎,即李昱將奧利西婭拉回懷裡的那個霎間,索菲亞及時地按下袖珍相機的快門,精準地抓拍到最美麗的這一幕。
從剛才起,她就一邊嘟囔著「總算出現了值得拍攝的畫面」,一邊舉起相機,爭分奪秒地拍攝李昱和奧利西婭的舞姿。
這時,她的眼角餘光注意到身旁的約翰·帕克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死死地丶滿面嫉妒地瞪視著搶盡風頭的李昱。
索菲亞見狀,暗自好笑。
此人在舞會開始前,就一直以「優秀舞者」自居,自信滿滿地邀她跳舞,大有一副「你不跟我跳舞,你就吃虧了」的傲然態度。
沒成想,突然出現一個真正的優秀舞者,引發全場轟動,把風頭全部搶光了。
毫不誇張的說,他與李昱的舞技對比,就像是雞與鶴的差別。
一想必他接下來不敢再在我面前擺出「我舞技很好」的態度了。
一念至此,索菲亞雀躍地揚起嘴角,隨後再度舉起掌中的袖珍相機,繼續拍攝沐浴在掌聲之中的李昱和奧利西婭。
【叮!在盛大的舞會現場展現精妙的舞技,贏得滿堂喝彩。成功扮演「舞者」】
【「舞者」進度:0%→50%】
奧利西婭揚起半是敬佩丶半是困惑的視線,從下往上地看著李昱的眼睛。
「牧師,沒想到你會跳華爾茲,而且還跳得這麼好。」
李昱淡淡道:「我以前曾經在饒平學過華爾茲。」
「饒平?這是哪兒?」
「它位於中國大陸的東南邊陲,是一片長滿柿子樹的美麗土地。」
——
原以為毫無用處的「舞技專精LV.A」竟會在這種場合派上用場——著實是出乎了李昱的預料。
「技多不壓身」果真是不變的真理。李昱暗忖。
這一會兒,李昱低下了頭,嘴唇貼近奧利西婭的精緻耳垂,輕聲道:「奧利西婭,你剛才看見了嗎?」
奧利西婭微微眯眼,點了點頭:「嗯,看見了。」
他們剛才可沒有光顧著跳舞。
在像陀螺一樣反覆旋身時,他們的視線掃過現場的每一個角落丶每一道身影。
然後,他們不分先後地發現一道胖如球的身影帝國曙光號,駕駛室—
穿著筆挺制服的船員們,有條不紊地操控各個裝置,駕駛船隻平穩向前。
忽然一嘭!
伴隨著巨大的踹門聲,一道道黑影魚貫而入。
緊接著,爭相架起的一個個槍口,瞄準了駕駛室內的所有船員。
「別動!」
率先衝進來的那個黑人高喊道:「從此刻起,這艘船歸屍幫」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