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翻至相關頁面,仔細地閱讀起來。
海地——位於美國東南方的一個小島國。
雖然擁有著「拉丁美洲第一個獨立共和國」丶「世界上第一個黑人共和國」的極為響亮的頭銜,但海地一直是一個堪稱「人間煉獄」的糟糕國家。
自1859年確立共和政體以來,海地幾乎沒出過一個合格的領導人,每一任領導人要麼殘暴,要麼貪腐,要麼既殘暴又貪腐,堪稱「類人群星閃耀」。
為了逃離這個像糞坑一樣的國家,無數海地人爭先恐後地潤美國。
這群要學識沒學識,要技能沒技能的黑人,來到種族歧視仍大行其道的美國,基本找不到什麼像樣的工作,自然只能抱團取暖,結成一個又一個暴力幫派,對美國治安造成極大的衝擊,繼而進一步地加深了白人對黑人的歧視。
李昱現在正閱覽的這則新聞所通緝的,就是目前勢力較大的丶仍逍遙法外的一個海地黑人幫會。
他們自稱為「屍幫」,首領名叫朱尼爾·西蒙,其外形特徵是身材肥胖,嘴裡鑲著兩顆金燦燦的門牙。
據悉,朱尼爾自稱為巫毒教的大祭司,擁有通靈的本領。
所謂的巫毒教,是一種源於非洲西部,糅合了祖先崇拜丶萬物有靈丶通靈術的原始宗教,有些像薩滿教。
隨著17—19世紀奴隸的買賣,巫毒教輸往其他國家,海地丶巴西都深受影響。
海地又吸收了法國人帶來的天主教許多繁雜的宗教儀式,使得海地的巫毒教的神秘色彩更盛,在海地民間擁有極大的影響力。
美國是個宗教國家,上至達官顯貴,下到普通平民,普遍沾點迷信,大多都對通靈丶詛咒等神通術相當敬畏。
李昱正閱讀的這份報紙的主編,似乎就真的相信朱尼爾是掌握神通術的「大祭司」。
根據報紙上的介紹,朱尼爾能跟洛阿神(巫毒教的主神)交流,以此來預判警方的動向。
湊巧的是,警方組織的數次針對「屍幫」的打擊行動,確實都以失敗告終。
如此,不管其他人信不信朱尼爾是巫毒教大祭司,反正「屍幫」的成員們信了。
「屍幫」的成員們狂熱地崇拜朱尼爾,視他為「主神的使者」,對他忠心耿耿,唯他馬首是瞻—一這份強大的凝聚力,成為「屍幫」迅猛崛起的主因。
就這樣,在「大祭司」朱尼爾的率領下,「屍幫」快速壯大起來,從當初的只能搶劫便利店的小團伙,逐漸發展成目前的大型犯罪集團。
截至目前為止,他們已經犯下3宗銀行搶劫案丶2宗縱火案丶9宗綁架案丶15宗殺人案————所謂的罄竹難書,不外如是。
雖然「屍幫」犯下了累累罪行,但他們很聰明一或者說他們卡了一個「BUG」——他們從未招惹過「老錢」,只欺壓老百姓。
美國乃是「原教旨」級別的資本主義國家。在奉行資本主義的國度裡,只要別惹到「老錢」就行了,普通老百姓隨便你欺壓。
此外,「屍幫」還卡了另一個「BUG」,即美國的地方行政制度。
「屍幫」一直在流躥,從未在某地久留過,今天在這個州,明天就去下一個州。
跟這種兇殘的黑人幫派爆發正面衝突,絕對會出現死傷—於是乎,不難想像,各州的州警肯定是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以「積極摸魚」的工作態度來應付「屍幫」。
把「屍幫」趕到其他州就行了,讓其他州的人去頭疼吧!
除非聯邦政府親自下場指揮,否則州與州之間的配合肯定是拉跨得底掉。
綜上所述,靠著這2個「BUG」,「屍幫」仍未被鏟滅,從美國東部一直流躥至美國西部。
在報紙文章的最後,主編以嚴肅的詞句要求美國西部的居民們提高警惕,一旦發現跟「屍幫」有關的線索,即刻跟警方聯絡。
李昱對「屍幫」不是很感興趣,只當作是普通的社會新聞來看待美國這麼大,他遭遇「屍幫」的機率,可謂是微乎其微。
但是,報紙上的關於朱尼爾的貼身保鏢的介紹,倒是引起了他的極大關注。
根據報紙上的內容,朱尼爾的身旁有一名十分危險的華人保鏢。
此人身材高大,體型魁梧,臉上有一條猙獰的刀疤,身手十分了得,曾在近身搏鬥中徒手打碎三個警察的頭顱。
其危險性勢必極高,以致於報紙上特地起一大段來通緝他,提醒讀者們多加留意此人。
在這個槍炮橫行的年代,擅長武道的華人已相當少見,流落在美國的華人武者就更加稀罕了。
想到這兒,李昱不自覺地沉下眼皮,眸光微凝。
帝國曙光號將絕大部分資源傾斜向一等艙和二等艙,對於住在三等船艙的乘客們,僅僅只提供了最低限度的服務。
首先,空間狹窄是肯定的。
三等船艙的一個艙房有兩張上下床,能住四個人,唯一的優點就只有男女分住。
因為空間小,人數多,窗戶少,所以空氣品質不佳是理所當然的。
酒味丶煙味丶汗味丶體臭味————各種各樣的臭味跟養蠱似的混雜在空氣之中,久久不散,令人艱於呼吸。
此時此刻,在三等船艙的某艙房內,兩名已經放好行李的白人正在歡聲交談。
他們已經習慣了空氣中的種種異味,並不覺得難受。
然而,就在這時,隨著兩道黑影募地走入房內,一股強烈的丶像氨水一樣的刺鼻臭味,猛地鑽入他們鼻中。
突如其來的「臭味襲擊」,令得他們登時變了臉色,趕忙屏住呼吸,不住地咳嗽著。
一直咳到眼淚都冒出來了,他們才揚起視線,惡狠狠地瞪向這一大股體臭的源頭:突然走入艙房的兩名黑人。
「臭死了!快離我遠一點!」
「嘿!黑鬼!你們沒洗過澡嗎?!快滾出這個房間!你們讓我沒法呼吸了!」
他們毫不掩飾自己對黑人的厭惡丶歧視,以最直白的話語施以攻訐。
對此,這倆黑人絲毫不怵,當即回擊:「我們也住在這間艙房,憑什麼讓我們離開?」
「我們還沒嫌你們臭呢!你們也不聞聞你們身上的味道!難道你們身上的體味就小了?」
說罷,這倆黑人雙雙露出浮誇的皺眉表情,抬手捏緊鼻子,擺出一副彷彿聞到臭狗屎的厭憎模樣。
事實上,這倆黑人也沒說錯。
白人嘲笑黑人體味重,只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
被嘲諷體味重——這很容易造成白人的破防。
果不其然,對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種人變為「紅種人」。
「他媽的!你們再說一遍!」
「操!該死的黑鬼!」
嘈雜的動靜丶兇狠的叫喊,立即引來大量群眾的圍觀。
一道道身影從各間艙房中走出,擁上走廊,聚集而來。
眼見是黑人與白人爆發衝突,爭執立時擴大。
一些白人自發地加入進來,向黑人們狂噴出最低俗丶最骯髒的字眼。
同理,也有一些黑人加進爭執之中,不甘示弱地與白人們展開對壘。
他們並不清楚事情緣由—一反正他們只要知道這是兩大種族的紛爭就行了!
就在黑白兩大「陣營」越鬧越大,眼看著就要爆發肢體衝突的這個時候,一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中年黑人倏地躋身上前,攔在雙方之間。
「你們想幹嘛?在這裡打架嗎?都冷靜一點吧!」
他先安撫黑人們,接著轉身對一眾白人說道:「嘿,聽著,我們只想要一趟愉快的旅行,不想惹麻煩,放鬆你們的拳頭吧,這只不過是一起小事,沒必要鬧大。」
恰在這時,班輪上的乘警們趕到了。
數名乘警提著警棍,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看著劍拔弩張的紛爭現場,乘警中的為首之人—一名留著一字胡的大叔以兇狠的語氣喝道:「你們想幹什麼?都散開了!船上嚴禁鬧事!別再讓我看見你們鬧事!要不然,我就把你們全部關起來!等上岸了,就把你們統統扭送警察局!」
他看似是在同時警告雙方,但實質上,他的視線一直緊盯著黑人們。
乘警來了,雙方都有了可下的臺階。
於是乎,雙方一邊向對面丟擲「算你們走運」的兇惡眼神,一邊緩緩散開。
中年黑人拍了拍掀起這場爭端的「始作俑者」——也就是被嘲諷體味重的那倆黑人—的肩膀,輕聲說道:「走吧,我們到外面透透氣吧。」
這倆黑人滿面不甘地對視一眼後,乖乖相隨。
他們還沒走遠呢,現場的白人們便大肆譏諷道:「媽的,這艘船的管理制度真差勁!竟然讓白人和黑鬼住在一起!真是太噁心了!」
「要我說,就不該讓黑鬼上船!他們的體臭會汙染空氣!」
「快!把所有窗戶開啟!黑鬼們實在太臭了!我快憋死了!」
乘警們仍在現場,但他們絲毫沒有予以勸阻的意思,任由這些白人大放厥詞。
在移步至無人的走廊後,緊跟在中年黑人身後的那倆黑人便頗有默契地同時現出憤恨的神情:「我剛才真想掏出槍來,將那群白皮豬的腦袋統統打爆。」
另一名黑人咬牙切齒地駁斥道:「掏槍太便宜他們了,就應該拔出刀來,將他們的咽喉緩緩割開,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慢慢死去。」
走在前頭的中年黑人正色道:「若是鬧出太大的動靜,搞不好會讓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受到影響。
「你們忘記大祭司」的警告了嗎?在行動開始之前,我們必須要保持低調。」
大祭司那倆黑人聽見這一稱謂後,立即露出恭敬的表情,不再多言。
中年黑人停了一停,眼中閃爍著幽深的眸光。
「不要焦躁,再忍耐一會吧。等到了今晚,這一整艘船都是我們的。」
是夜,19點27分—
帝國曙光號,一等艙,李昱和奧莉西婭的艙房一李昱站在巨大的等身鏡前,不急不緩地繫緊脖子上的黑色領結。
假面舞會的開始時間是20點。
在艙房裡休息了小半天的李昱和奧莉西婭,已開始更換服裝。
既然是隻有一等艙的貴賓們才能參與的舞會,那自然得盛裝出席。
此時此刻,但見李昱穿上十分合身的黑色燕尾服,手上戴著絲滑的白手套,腳上套著油光錚亮的皮鞋。
穿好衣服後,接下來便是搗鼓髮型了。
他用散發好聞香氣的頭油,將自己的頭髮梳成四六分的背頭。
不得不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確實是不變的真理。
在換上「成熟男士髮型」,並穿上這套華美服裝後,他的氣質登時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貴公子」的氣場全開。
冷不丁的,奧莉西婭的聲音倏地從他身後傳來。
「牧師,你換好衣服了嗎?」
「剛剛換好。」
「那可真是巧了,我也剛剛換好衣服。」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昱聽見身後傳來輕盈的足音。
李昱下意識地扭身去看,然後————他因眼前的光景,而不禁感到一陣目眩。
只見奧莉西婭身穿長及腳踝的白色舞裙,兩條長腿照舊裹著白絲,末端微卷的金色長髮自然地披散著。
李昱不懂衣服,只知道奧莉西婭所穿的這套白色舞裙層層疊疊的,每一層都像輕紗一樣薄。
一抬腿,這些「輕紗」就會像花朵一樣綻開,然後緩緩落下。
她眼下還沒來得及上妝一今天中午吃過飯後,她為了睡得更舒服一點,把臉上的妝給擦了——故而臉蛋正處於最純淨的狀態。
潔白無暇的舞裙丶最自然的俊俏臉蛋————以上種種,使得她刻下的氣質與尋常時候迥然不同。
變得格外————清純。
簡直是「出水芙蓉」一詞的人間化身。
以致於李昱有那麼一瞬間,險些忘記眼前這個女人是拿伏特加當水喝,能用兩把手槍突敵陣的「酗酒修女」丶「變態修女」。
雖然李昱僅僅只是呆愣了片刻,但他這微妙的神情變化,被奧莉西婭精準地捕捉到。
「牧師,你怎麼發呆了?我這條裙子有這麼好看嗎?」
問罷,故意作弄李昱的她,俏臉上掛起狡黠的壞心眼笑容。
緩過神來的李昱,似笑非笑地回應道:「我剛剛只是在想:俄國女人的美貌,總是令我讚歎不已。」
「牧師,雖然你長著一張木訥的臉,但你意外地很會講話呢。」
「感謝誇獎。」
談笑過後,奧莉西婭施施然地走向化妝臺,拿出豐富多樣的化妝工具,繼而嫻熟地在自己臉蛋上畫弄起來。
雖是假面舞會,無需把臉蛋露出來,但為了保險起見,奧莉西婭還是決定化上濃妝,嚴密地藏起自己的本來面貌—李昱亦是如此,他仍是那副「南歐相貌」。
一切就緒後,她將緊裹白絲的兩隻嫩腳塞進銀白色的高跟鞋裡,然後起身挽住李昱的右胳膊。
李昱以調侃的口吻問道:「帶上武器了嗎?」
「我會忘帶一切東西,唯獨不會忘記帶武器。」
奧莉西婭玩味地笑笑,然後有意無意地用右腳的鞋尖輕敲地板。
19點45分—
帝國曙光號,舞廳—
雖然距離舞會開始還有15分鐘的時間,但舞廳裡已是人頭攢動。
男的統一身穿黑色的燕尾服。女的則是五彩斑斕,紅裙丶白裙丶藍裙————什麼顏色都有,所謂的「爭奇鬥豔」,正是指這樣的場景。
其中有頭髮花白的老人家,也有風華正茂的年輕人。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有著極高的社會地位,非富即貴。
——真是太蠢了,這種充滿浮誇氣息的舞會,究竟有什麼好拍的————
索菲亞捧著輕便的袖珍相機,無聲地嘆了口氣。
因為她不是來跳舞的,而是來收集新聞素材的,所以她並不像其他人那樣戴著面具。
只不過,為了不影響舞會的氛圍,她在上級的要求及贊助下,做了一番華麗耀眼的打扮。
只見她身穿一襲環頸露背的紫色長裙,整張後背與胸前的大片肌膚裸露著。
淡紫色的裙子與她那健康的小麥色肌膚極為相襯。
化著淡妝的漂亮臉蛋丶烏黑靚麗的秀髮,以及大方展現的超群絕倫的山峰,引來周遭眾人的細聲探討:「她是誰呀?」
「她就是舊金山的海灣日報社的索菲亞·波爾。白金公司請她來為帝國曙光號做宣傳。」
「噢,她就是那個美國最美豔動人的記者」啊。傳聞一點不假,她確實是一個美女。」
一混帳,別用那個外號叫我。
索菲亞做了個深呼吸,強壓住心中的不滿。
她不喜歡別人在提及她時,只記得她的臉蛋丶身材。
相比起「美國最美豔動人的記者」這種豔星般的稱號,她更喜歡別人稱呼她為「有勇氣的記者」丶「有良心的記者」丶「敢說真話的記者」。
身為舊金山的海灣日報社的王牌記者,她一直專注於社會新聞,以啟迪民智為己任。
憑藉精湛的攝影技巧丶優異的文筆,以及過人的勇氣,她成功憑藉一篇篇揭露社會黑暗的雄文,逐漸打響名氣,贏得無數民眾的熱烈支援。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她之所以能擁有這麼高的名氣,跟她的美貌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