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不該有所奢望的。
他一直不是個吉祥的人,似乎出生就帶著罪孽,父不詳母不愛,好不容易有了個家,世間風雨都侵襲不到他,卻如黃粱一夢,不久之後轟然倒塌。
老天爺待他薄,見不得他好,也見不得他身邊的人好。
給他的東西,到最後都要收回去的。
邵忍弓著背,走在擁擠人潮裡,垂著首,又輕輕笑了一聲,這聲笑並非意味不明的,而是帶著明顯的苦澀。
晚上七點,邵忍到了和吳彪約定的地。
小巷子最裡頭,拐進四道門。
這地方看著破,可處處裡面處處玄機,修得跟迷宮一樣,裡面好幾處逃生口,以前吳彪就攬著邵忍肩膀向他炫耀過:“我這地怎麼樣,狡兔有三窟,你大哥我屬狐狸的,怎麼也得翻個倍吧。”
再入一道門,裡面是個小院,這裡便是吳彪的老巢,門口拴著條惡犬,繞著柱子踱步來踱步去,鐵鏈子叮裡哐當,看邵忍進來,那狗尖嘴獠牙一個俯衝過來,鐵鏈子被拉得繃直,它衝著邵忍一陣狂吠,涎水直淌。
邵忍眼一眯,輕車熟路拿了刀,從旁邊架子上懸掛的肉塊上割下一些扔過去,那狗機警靈敏,跳躍起來,張著大口準確無誤接住,然後趴地上細嚼起來。
“三哥來啦。”有個小平頭的瘦青年從裡面走出來叫了一聲。
“嗯,”邵忍瞥了一眼地上的狗,“來幾次了,它還不認得?”
“這狗認主,除了大哥,對誰都齜牙咧嘴。”小平頭笑著,“不過狗就是狗嘛,給幾塊肉骨頭,保準就乖乖地不叫了。”
邵忍嗤笑:“對,狗就是狗嘛。”
頓了頓,邵忍又問:“大哥呢?”
“在裡面。”
“行,我去找他。”
邵忍說完正欲往深處走,被小平頭攔下來。
他嘻嘻笑,一臉猥瑣樣:“三哥,你最好還是不要現在進去。”
“怎麼?甚麼是我見不得的。”
他沒聽勸阻,繼續往裡走了幾步,推開門,聽見裡面嬌俏的調笑聲,看到花白的肉皮,吳彪在顧珍身上作亂的手沒停下,依舊遊走個不停。
場面香豔,邵忍腳步一頓,探進去的身又退了回來,然後貼心替他們拉好了門。
邵忍面無表情,卻心煩意亂,他懶洋洋倚靠牆上,垂著頭,從兜裡掏出煙和打火機點了。
抽了幾口,食之無味,邵忍又扔地上拿鞋底碾上,火星濺出。
不知為何,腦海裡一直浮現出在謝昕校門外的場景。
他不知道兩人是甚麼關係,但無論是甚麼關係,都只會比他在她身邊更合適。
半個身體陷泥淖的人,有甚麼資格過問呢。
邵忍掀開眼皮,正欲點第二根菸時,屋內傳出吳彪的聲音。
“阿忍,你進來吧。”
邵忍將那根菸又塞回去,直了背,這才推門走了進去。
裡面烏煙瘴氣昏昏暗暗,吳彪打著赤膊靠在沙發上抽菸,剛剛的花白肉皮,眼下已經沒了人影。
“不是叫我來打牌的嗎?”
“等會去山昆那裡打,急甚麼?”
“我能急甚麼,急著贏錢啊。”邵忍大剌剌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隨口問,“嫂子呢?”
吳彪撣撣菸灰:“等會兒幹正事,她一個女人不方便,我叫她回去了。”
邵忍沒繼續問,吳彪卻眯著一隻眼抬頭看他:“怎麼,這麼惦記著你嫂子啊?”
邵忍聳聳肩,視線深沉,口吻卻輕鬆:“我惦記甚麼,家裡那個已經夠折騰的了。”
吳彪聽得哈哈笑:“我給忘了你家裡還藏了個學生妹。”
邵忍故作雲淡風輕,也陪著他笑,兩人插科打諢說了沒幾句,從後面的門裡進來個人,眼熟,是他身邊的馬仔,只見馬仔對著吳彪耳語幾句,登時,吳彪臉上的表情又暢快又凝重,矛盾得很。
“這場牌打不成了。”
“怎麼了?”
“鄔廣沒了。”
“沒了是甚麼意思?”
“他接手的我們之前那批貨,線炸了,人被逮了。”
“甚麼時候的事?”
“十分鐘前,媽的!條子突然行動!”
“條子一般不出輕易行動,這次想必已經佈網很久了,不知道掌握了多少,大哥,鄔廣被逮住,咱們危險啊。”
“你趕緊去通知一下弟兄們,這段時間手頭的事先放放,他媽的都趕緊避風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