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進狹窄巷道,兩側高牆阻擋,謝昕身處其中,只覺陰暗窒息。
裡面彎彎拐拐,謝昕有些迷失方向,放輕腳步尋了一陣,沒看到林致,更沒有看到邵忍。
謝昕有些氣餒,停下腳步倚靠牆邊,看著頭頂高牆之上的逼仄天空緩了一陣,一度還以為剛剛所見都是幻覺,直到拐角裡側傳出木門吱呀的響動與腳步聲,緊接著是刻意壓低的男聲。
“以後少碰面,我先走一步。”
太熟悉了。
這聲音,是邵忍的無疑。
心瞬間揪緊,謝昕後背抵住粗糙牆壁,狠狠咬緊牙關迫使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
邵忍和林致,一個警察,一個混混,身份天差地別,為甚麼會私下碰面?
謝昕細聽下去。
“你先別走,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甚麼事?”
林致沉默了會:“你身邊那女孩是誰?”
“甚麼女孩?”
“你別跟我裝,在明德唸書,和我妹妹一個班。”
“她是蔣銘奇的妹妹,蔣銘奇死了。”
“蔣銘奇死了為甚麼不把她送走?”
邵忍低了頭,聲音很沙啞:“她沒地方去。”
“沒地方去也不能留她在身邊!”
“我心裡有數。”
“你明知道這樣對你很危險,為甚麼還要這樣做?陳放,我瞭解你,你不是一個會將自己置於危險中的人。”
林致叫他甚麼?
陳放?
謝昕指甲嵌進肉裡,隨後,她聽到邵忍清晰明確的回答:“她對我而言,算不得甚麼危險。”
“陳放,我想聽理由。”
邵忍垂垂頭,看似戲謔,實則無奈,只留下這樣一句:“沒有甚麼理由,我好像沒法不管她。”
不是因為蔣銘奇的託付,是他自己,做不到將她拋諸腦後。
隻言片語,足夠謝昕確定了。
邵忍是個好人。
更重要的是,她聽到了邵忍說——
我好像沒法不管她。
謝昕看著天空,湛藍、萬里無雲。
她眼中有淚滾落,自己卻渾然不覺。
片刻後,邵忍再度開口:“你放心吧,我能處理好。”
沉默良久,林致也只是回答:“行,你能處理就好。”
邵忍聲音裡蘊藏著淡淡愁緒:“過兩天就是他的忌日,幫我多燒些紙,也算是我盡孝了。”
林致輕輕嘆氣:“好,我會多給師傅燒紙的。”
“嗯,算了,你先走吧。”
“龍潭虎穴,你自己多保重。”
言畢,林致先行離開,他未往謝昕這個方向走,因此,也並沒有發現她。
林致一路都警覺,左右看看,見無人又壓低帽簷又加快步伐。
邵忍則看著他的背影,不緊不慢,從兜裡抽出支菸點燃,疏懶地靠在牆壁上。
低了頭,想著林致剛才和他說的話,心不在焉著,等這根菸燃盡才走出小巷。
走出來,邵忍接了個電話,吳彪打過來的,開口就問他在哪,要他過來打牌,邵忍輕笑一聲:“看來大哥昨晚沒輸痛快,上趕著來給我送錢。”
電話那頭的吳彪哈哈笑:“老三,你可別太狂,今晚帶你去見見世面,能贏我的錢不是本事,你要能贏得了他的,我就算你厲害。”
邵忍手指摩挲著手機外殼,語氣仍隨意,可臉上已經轉了冷:“得嘞,大哥,您就瞧著吧。”
他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胡亂塞進兜裡,正欲離開時,在對街小店外見到了謝昕。
她穿著藍白校服,身材嬌小細瘦,模樣乖乖的,揹著書包不知等著誰。
邵忍冷掉的面容突然柔和起來,他雙眸促起,唇邊也噙著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欲過街叫她的名姓,卻看到身後有個同樣白藍校服的高個少年拍了拍她的肩膀,謝昕轉了頭,兩人不知在說些甚麼,但他看到少年眼中的溫柔寵溺。
想來就是等他吧。
邵忍腳步停下。
他默默注視著不遠處的兩人,美好的年紀,純情的模樣,最好不過了。
邵忍垂了垂首,突然輕輕笑了笑,像是自嘲,又像別的,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退後兩步後轉身悄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