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江小區是一個有些年頭的商品房小區，物業管理不算嚴格，路燈也有些昏暗，這給陳默的行動提供了便利。
他壓低帽簷，像一抹遊魂般悄無聲息地潛入小區，找到7棟。沒有走單元門禁（可能需要刷卡），他繞到樓後，找到通往地下車庫的通道，輕易地溜了進去。
電梯在13樓停下。走廊裡空無一人，聲控燈因為他的腳步聲而亮起，發出昏黃的光。
1302室。深紅色的防盜門緊閉著。
陳默的心跳有些加快。他從未乾過這種入室的事情，但此刻，一種奇異的冷靜支配著他。或許是迴圈累積的本能，或許是破釜沉舟的決心，他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他蹲下身，摸索著門口那塊略顯陳舊的地墊。指尖果然觸碰到一個硬物。掀開地墊，一把黃銅色的單鑰匙靜靜躺在那裡。
“觀察者”沒有騙他。
拿起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
“咔噠。”
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煙味、香水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李德貴個人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屋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餘光勉強勾勒出客廳的輪廓——奢華的歐式裝修，真皮沙發，大理石茶几，與李德貴辦公室的風格如出一轍，透著一種暴發戶的浮誇。
陳默閃身而入，反手輕輕關上門。
他沒有立刻開燈，而是靠在門後，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一片死寂。
李德貴顯然不在家。很可能還在公司被警方糾纏，或者……已經被帶走了。
時間不多。必須儘快找到保險櫃和那個黑色筆記本。
他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功能，用袖子略微遮擋光線，開始快速搜尋。客廳，臥室，書房……
書房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他推開書房的門，裡面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櫃，裡面塞滿了各種精裝書籍，但很多連塑封都沒拆，純粹是裝飾。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擺在中央。
保險櫃在哪裡？
陳默的目光掃過書櫃，牆壁，最後落在書桌後方，一幅巨大的、庸俗的《八駿圖》印刷品上。這幅畫掛得有點歪，而且與整體裝修風格格格不入。
他走上前，輕輕掀開畫框。
後面果然嵌著一個銀灰色的壁掛式保險箱。
找到了！
但問題來了，鑰匙呢？“觀察者”只給了大門的鑰匙。
陳默嘗試著輸入一些簡單的密碼，李德貴的生日，公司的成立日期，甚至他騙到自己的那個“幸運數字”，都顯示錯誤。
他皺起眉頭。不能暴力破解，那樣會觸發警報。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與李德貴接觸的每一個細節，回想第98次日誌裡可能提到的資訊。李德貴這種人，會用甚麼做密碼？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書房，最後落在書桌上那個精緻的玉石筆筒上。筆筒裡插著幾支筆，還有一個造型奇特的金屬書籤，書籤的尾部，刻著一個模糊的、歪斜的箭頭穿過圓圈的符號！
和陳默在字條上看到的符號一模一樣！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李德貴也有這個符號？這個符號到底代表甚麼？
他拿起書籤，仔細端詳。這似乎不僅僅是裝飾，書籤的金屬桿部分，似乎可以擰動。
他嘗試著逆時針旋轉書籤的頭部。
“咔。”
一聲輕響，書籤頭部彈開，裡面露出一小截金屬——赫然是一把精巧的鑰匙！
原來在這裡！藏得可真夠深的！
陳默立刻將鑰匙插入保險櫃鑰匙孔，然後再次嘗試輸入密碼。這一次，他輸入了看到符號後下意識想到的數字——“9901”？（99次迴圈，01？）
“嘀——”
綠燈亮起！密碼正確！
陳默深吸一口氣，擰動鑰匙，拉開了保險櫃厚重的門。
保險櫃裡分好幾層。最上面是幾摞現金，粗略一看至少有幾十萬。中間是一些金條和珠寶首飾。最下面一層，則放著幾個檔案袋。
陳默的目標很明確。他直接略過那些錢財，翻找著檔案袋。很快，他找到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硬殼筆記本。
就是它！
他拿出筆記本，迅速翻開。
裡面並非想象中的賬本，而是李德貴手寫的一些記錄。除了部分重要的“客戶”資訊和資金往來（比隨身碟裡的更詳細），更多的是他與一個代號為“S”的上線的聯絡記錄！
“……S指示，新渠道已打通，資金透過‘星光娛樂’洗白，匯入S.C.……”
“……S警告，最近風緊，暫停大規模操作，處理掉幾個不穩定的‘客戶’……”
“……S要求，物色有潛力的新目標，背景乾淨，有一定積蓄，社會關係簡單……”
其中一條最新的記錄，引起了陳默的注意：
“……S傳來新指令，重點關注‘迴圈異常點’。如有發現疑似個體，立即上報，不得擅自處理。‘清理者’已啟用。”
迴圈異常點！清理者！
筆記本上的記錄，與第98次日誌的內容相互印證！“他們”真的存在！而且，他們似乎在主動搜尋像陳默這樣，可能陷入迴圈的人！
陳默感到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上來。自己不僅僅是迴圈的受害者，更是某個龐大組織狩獵的目標！
必須立刻離開！
他將筆記本塞進懷裡，正準備關上保險櫃，眼角餘光瞥見最底層還有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隨身碟，旁邊貼著一張便籤紙，上面寫著兩個字：“備份”。
陳默毫不猶豫，將隨身碟也一併拿走。李德貴的備份，裡面或許有更多關於“S”和“S.C.”的資訊。
關好保險櫃，將書籤恢復原狀，畫框擺正。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痕跡，然後迅速退出了書房。
就在他走到客廳，準備開門離開的瞬間——
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陳默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有人來了！不是李德貴，他有鑰匙，不會這麼小心翼翼！
是警察？還是……清理者？！
幾乎在念頭閃過的同時，陳默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他像一隻受驚的狸貓，猛地向後一竄，悄無聲息地滾進了客廳厚重的落地窗簾後面，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咔。”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沒有立刻全部開啟，外面的人似乎也在觀察。
幾秒鐘後，門才被完全推開。兩個穿著黑色休閒裝、身形矯健的男人閃身而入。他們動作輕盈利落，進門後立刻反手關上門，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勢，另一人點頭，兩人如同幽靈般分開，一人檢查臥室，一人檢查書房，配合默契，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
陳默躲在窗簾後，透過細微的縫隙觀察著客廳裡的那個男人。對方臉上沒有甚麼表情，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客廳的每一個角落。他的右手始終放在腰間，那裡似乎藏著甚麼武器。
清理者！陳默幾乎可以肯定他們的身份。警方不會以這種方式潛入。
他們的目標，顯然也是那個黑色筆記本！
好險！只差幾十秒，自己就會和他們撞個正著！
檢查客廳的男人目光掃過窗簾，陳默瞬間繃緊了身體，握緊了口袋裡的彈簧刀。雖然知道這玩意兒在專業人士面前可能毫無用處，但這是他唯一的依仗。
幸運的是，男人的目光只是一掃而過，並沒有停留。他對著耳麥低聲道：“客廳安全，無異常。”
這時，檢查書房的男人也走了出來，語氣帶著一絲凝重：“頭兒，保險櫃被開啟過！東西不見了！”
客廳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確定？”
“確定！手法很乾淨，但不是我們的人做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搜！他可能還沒走遠！或者……東西還藏在屋裡！”被稱為“頭兒”的男人果斷下令。
兩人立刻開始更仔細地搜尋起來，動作更快，也更具有破壞性。抽屜被拉開，沙發墊被掀開，書籍被掃落在地。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按照這個搜法，窗簾後面根本藏不住！
他必須想辦法突圍！
他的目光快速掃視客廳，尋找可以利用的東西。茶几上的菸灰缸？牆角的落地燈？
就在這時，那個“頭兒”似乎接到了新的通訊，他按住耳麥，聽了幾句，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收到。目標李德貴在警局突發心梗，搶救無效……我們撤！這裡不能留了！”
李德貴死了？！
在警局突發心梗？這絕對是滅口！“他們”的手段竟然如此狠辣和迅速！
兩個清理者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停止搜尋，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迅速退出了1302室，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陳默躲在窗簾後，又等了兩三分鐘，確認外面沒有任何動靜後，才緩緩走了出來。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溼透。
李德貴死了。就在他拿到筆記本的這短短時間內。
這意味著，線索到他這裡，暫時斷了。也意味著，“他們”的觸手，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連警方內部都可能有不乾淨的人。
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客廳，不敢再多停留。那個黑色筆記本和隨身碟像燙手的山芋，卻又至關重要。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輕輕拉開一條門縫，確認走廊空無一人後，陳默閃身而出，沒有坐電梯，而是沿著消防通道快速下樓，從另一個方向離開了錦江小區。
夜色更深了。
陳默走在偏僻的街道上，懷裡的筆記本和隨身碟沉甸甸的。李德貴這條線斷了，但新的線索已經握在手中。
“S”是誰？“S.C.”賬戶背後是甚麼？“清理者”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自己？那個“觀察者”到底扮演甚麼角色？
疑問更多了，但陳默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堅定。
他不再是那個被動承受命運的受害者。他拿到了籌碼，踏入了這場黑暗棋局。
雖然前路未知，危機四伏，但這一次，他至少要看清，自己到底在與甚麼樣的存在對抗。
他拿出那個一次性的手機，螢幕漆黑，沒有任何新資訊。
“觀察者”……我拿到了筆記本。下一步，是甚麼？
他在心中默問。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疑問，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條新的簡訊彈了出來，依舊來自“未知”號碼：
“做得很好，父親。”
“下一個任務：解讀筆記本，找到‘星光娛樂’。它是通往‘S.C.’的第一塊跳板。”
“小心，‘清理者’的失敗會激怒‘他們’。你的時間，更少了。”
簡訊如同上次一樣，在閱讀完畢後，緩緩消失。
陳默握緊手機，抬頭望向城市盡頭那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星光娛樂……跳板……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決絕的弧度。
遊戲，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