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蹲在靶場上,面前擺著戰鬥部樣彈。
他用遙控器引爆,轟的一聲,彈片四濺。地上插的木板被打得千瘡百孔,但遠處的幾個油桶紋絲不動。
“王工,殺傷半徑才三十米。設計要求五十米。”技術員小孫拿著捲尺量距離。
老王罵了一句,蹲下來撿起一塊彈片。鑄鐵的,形狀不規則,大小不一。有的像指甲蓋,有的像手指頭。
“破片太小了。打在人身上,穿不透。得加大,還得加多。”
老王蹲在繪圖板上改圖紙。鉛筆刷刷地畫,橡皮擦了一地。戰鬥部殼體加厚兩毫米,刻槽更深更密。爆炸時槽底先裂,破片大小均勻。
“王工,殼體加厚,重量增加。導彈射程會減少。”小孫在旁邊說。
老王說:“減少就減少。炸不死人,射程再遠也沒用。”
老王蹲在鑄造車間裡,看著工人們澆鑄戰鬥部殼體。鐵水從爐子裡流出來,注入模具,火花四濺。
“王工,這殼體壁厚八毫米,刻槽深三毫米。爆炸的時候,槽底先裂,破片飛出去。大小均勻,殺傷力強。”工人說。
老王說:“澆鑄慢點,別產生氣孔。有氣孔的殼體,爆炸的時候先裂的地方不是槽底,是氣孔。破片大小不一,殺傷半徑小。”
工人點頭,放慢澆鑄速度。
殼體澆好了,送去熱處理。淬火、回火,硬度控制在HRC35左右。太硬了脆,爆炸的時候碎成粉末。太軟了變形,破片飛不遠。
老王蹲在熱處理爐旁邊,盯著儀表。溫度八百五十度,保溫一小時。油淬,回火四百度,保溫兩小時。
“王工,這殼體熱處理好了。要不要做爆炸試驗?”工人問。
老王說:“做。拉去靶場。”
靶場上,老王把戰鬥部樣彈放進坑裡,周圍插了一圈木板,油桶擺了幾十個。他躲進掩體,按遙控器。
轟的一聲,彈片四濺,木板被打得粉碎,油桶炸飛了好幾個。小孫拿著捲尺量距離。
“王工,殺傷半徑四十五米!比之前遠了十五米!”
老王沒說話,蹲下來撿起一塊彈片。大小均勻,邊緣鋒利。他用手掂了掂,重量合適。
“四十五米,還差五米。刻槽加深一毫米,裝藥量加百分之十。再試。”
第三輪試驗。老王蹲在掩體裡,手有點抖。按遙控器,轟的一聲,比之前更響。彈片飛得更遠,油桶炸飛了一片。
小孫量距離:“王工,殺傷半徑五十五米!超了!”
老王長出一口氣,點上一根菸。
引信是另一個難題。瓦窯堡電子廠新出的觸發引信,精度高,但怕震。導彈飛的時候振動大,引信容易提前觸發。
老王蹲在振動臺旁邊,面前擺著引信樣品。振動臺嗡嗡響,模擬導彈飛行時的振動。
“王工,振動頻率五十赫茲,加速度十個G。”小孫說。
老王盯著引信,紅燈沒亮。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紅燈沒亮。合格。
“好。裝彈。”
戰鬥部總裝。老王蹲在裝配臺前,把炸藥裝進殼體,壓實,裝引信,擰緊端蓋。
“王工,這戰鬥部多重?”工人問。
老王說:“五百公斤。剛好導彈能扛住。”
林烽從瀋陽趕來,蹲在總裝車間裡,看著那枚戰鬥部。殼體銀光閃閃,刻槽清晰可見。
“老王,這戰鬥部能炸多狠?”
老王說:“殺傷半徑五十五米。炸一個連沒問題。”
林烽笑了:“好。裝彈。等導彈試射。”
夜裡,老王蹲在辦公室裡寫報告。筆尖刷刷的,寫到手痠。
“王工,還不回去?”小孫推門進來。
老王頭也不抬:“寫報告。林部長等著看。”
小孫說:“您寫完了我幫您送。”
老王沒說話,繼續寫。報告寫完了,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靶場。
月光下,靶場上的彈坑清晰可見。木板碎了一地,油桶炸飛了。老王點上一根菸,煙霧在月光下飄散。
戰鬥部的威力夠了,但導彈能不能把它送到目標頭上,還得看制導系統。老鄭的陀螺儀還在飄,空氣懸浮軸承的空壓機還沒調來。導彈飛偏了,戰鬥部再狠也炸不著人。
他掐滅煙,轉身走回辦公桌。抽屜裡有一份空氣壓縮機的說明書,他翻出來,又看了一遍。油霧分離器的型號不對,得換。天亮之後,他還得去瀋陽調貨。
要是調不來,這戰鬥部就是廢鐵。他把說明書塞進兜裡。明天的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