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兩點,老周的坦克摸黑下了水。
太行-3的排氣管上套著根鐵管子,像大象鼻子一樣豎在車尾,露出水面半米高。這是老李連夜焊上去的,醜是醜了點,但管用。老周在駕駛艙裡戴著氧氣面罩,不是防毒,是防止嗆水。儀表盤上全是泥,他用袖子擦了擦,勉強能看清。
“老周,你潛過去了沒有?老子在水裡泡了半小時了!”孫志剛在車頂上喊。他趴在炮塔上,水沒到腰,機槍還掛在脖子上,凍得直哆嗦。
老周說:“快了。前面就是對岸。”坦克在水底慢慢爬。履帶碾過河床的淤泥,車身一晃一晃的。老周憋著氣,盯著深度表。“三米二,三米三,三米一。好,上坡了。到岸了。”
太行-3從水裡冒出來,像一頭巨大的河馬。排氣管的鐵管子歪了,還在冒黑煙。老周開啟艙蓋,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他深吸一口,嗓子都快辣冒煙了。“老孫,你還好不?”
孫志剛從車頂上爬下來,渾身溼透,嘴唇發紫。他哆嗦著說:“好你個頭!老子的機槍都進水了,打不響了。你那破鐵管子就不能焊長點?水都灌到老子脖子裡了。”
老周說:“你脖子長,怪我了?”
美軍的江防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但坑道里還藏著不少兵。他們聽見坦克的轟鳴聲從水裡傳來,慌了。機槍手端著槍往江面掃,看不清目標。火箭筒手扛著筒子蹲在坑道口,等著坦克上岸。
孫志剛帶著步兵跟在坦克後面,渾身溼透,鞋裡全是水。他端起56式衝鋒槍,“噠噠噠”一個點射,撂倒了一個露頭的機槍手。
“老周,你往前衝,我跟在後面。別衝太快,老子鞋裡全是水,跑不快。”孫志剛喊。
老周說:“跑不快就脫了鞋跑。光腳不怕穿鞋的。”孫志剛罵了一句,脫了鞋,光著腳踩在碎石上,疼得齜牙咧嘴。
坦克衝上了江岸,履帶碾過美軍的戰壕。老周瞄準一個碉堡,一炮轟掉了半邊牆。太行-2從側翼迂迴,把美軍的退路堵死了。美軍計程車兵從坑道里鑽出來,有的舉手投降,有的往後跑。志願軍的步兵端著衝鋒槍,邊衝邊打,把潰兵攆得滿山跑。
天亮之後,第一座城鎮解放了。鎮子不大,幾百戶人家,街上空蕩蕩的。老百姓躲在屋裡不敢出來。孫志剛蹲在鎮口,舉著望遠鏡往裡看。
“老周,鎮子裡沒動靜。美軍跑了,老百姓不敢出來。”孫志剛說。老周從坦克裡探出頭:“老百姓不出來就不出來。咱們不擾民。讓宣傳隊去喊話,告訴老百姓,志願軍來了,不用怕。”
宣傳隊的女兵拿著鐵皮喇叭蹲在鎮口喊:“老鄉們,我們是中國人民志願軍,來幫你們打美帝的。你們出來吧,沒事的。”
喊了半天,門開了。幾個老人探出頭,看見是志願軍,眼淚嘩嘩地流。拉著女兵的手說:“同志,你們可來了。美軍走的時候搶了我們的糧食,燒了我們的房子,還打死了好幾個人。”
孫志剛蹲在旁邊聽著,氣得牙癢癢:“狗日的美帝,搶東西還殺人。追上去,別讓他們跑了。”
第二座城鎮,第三座城鎮,一座接一座被解放。坦克在前面開道,步兵跟在後面。直升機在空中偵察,把美軍的潰兵位置標出來。炮兵跟著座標轟,把殘敵一個不留。美軍跑不動了,有的鑽進山溝裡,有的躲進樹林裡。志願軍的步兵追上去,搜山、清剿。
孫志剛蹲在一棵松樹下面,舉著望遠鏡往山溝裡看。“老周,山溝裡藏著幾十個美軍。他們沒跑,在做飯。煙囪冒煙了。”
老周說:“打唄。炮兵轟一輪,步兵衝上去。”孫團長在電話那頭聽見了,說:“座標給我,老子轟了他。”火箭炮一輪齊射,把山溝翻了個底朝天。美軍的飯鍋炸飛了,罐頭灑了一地。活著的兵舉手投降,從山溝裡走出來,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繳槍不殺!繳槍不殺!”志願軍的戰士端著槍喊。美軍的兵聽不懂,但看見槍口,就明白了。
傍晚,李雲龍蹲在剛解放的鎮子外面,看著炊事班在埋鍋造飯。大鍋燉著豬肉粉條,香味飄出去老遠。孫志剛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等著開飯。
“老李,今天解放了幾個鎮子?”孫志剛問。李雲龍掰著手指頭數:“三個。上午一個,下午兩個。明天還有四個。美軍的防線崩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孫志剛說:“他們跑,咱們追。追到漢江邊,追到他們跑不動為止。”
老李蹲在機庫裡檢查直升機。旋翼上有個彈孔,是從紅眼睛的彈片擦過去的,沒穿。他用螺絲刀捅了捅,沒裂。
“老趙,這飛機還能飛不?”小陳蹲在旁邊問。老趙說:“能。補一下就行。”老李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塊鋁皮,剪成橢圓形,用鉚釘槍鉚在彈孔上,打了一圈密封膠,又刷了一層漆。
“好了。能飛了。”老李拍拍手。小陳爬進駕駛艙,啟動發動機。旋翼慢慢轉起來,紅燈一閃一閃,干擾機也亮了。他推杆,直升機離地,朝南邊飛去。美軍的殘兵還在山溝裡藏著,等著被揪出來。
老周蹲在坦克旁邊啃饅頭。老孫走過來蹲在他旁邊,遞給他一碗豬肉粉條。
“老周,明天打哪?”孫志剛問。老周說:“漢江邊上最後一個鎮子。美軍的殘兵在那裡集結,準備過江。咱們追上去,別讓他們跑了。”
月光下,坦克排成一排,炮管對著南邊。步兵在戰壕裡睡覺,槍抱在懷裡。直升機停在臨時起降場上,旋翼用帆布蓋著。殲-5在跑道上加油,地勤忙得腳打後腦勺。趙衛國蹲在塔臺裡盯著雷達螢幕,螢幕上一片空白,美軍的飛機不敢來了。
對面的鎮子還亮著燈。美軍的殘兵在鎮上燒殺搶掠,槍聲一陣一陣的。孫志剛蹲在戰壕裡,聽著遠處的槍聲,咬著牙。手裡的56式衝鋒槍保險已經開啟了,手指搭在扳機上。明天天亮,就要衝進去。鎮子裡的美軍,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老李的急救箱還空著,碘伏瓶蓋子擰緊了。今晚沒有傷員,明天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