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材料管夠,裝置也換了,接下來就是擴產。
林烽給各廠下了死命令:坦克月產翻倍,火炮月產翻倍,彈藥月產翻倍。誰完不成,誰負責。
老馬回到瀋陽廠,召集車間主任開會。他把生產計劃往桌上一拍:“都看看。坦克,上個月十五輛,這個月三十輛。翻一倍。怎麼幹?”
車間主任們面面相覷。鑄鍛車間主任先開口:“毛坯跟不上。翻一倍,得加爐子。”
老馬說:“加。爐子從鞍鋼調,三天到位。”
機加車間主任說:“精加工也跟不上。機床不夠。”
老馬說:“機床從長春調,五天到位。”
裝配車間主任說:“裝配線人不夠。”
老馬說:“從技校招五十個學員,邊幹邊學。十天之內,必須上手。”
車間主任們不說話了,回去安排。
瓦窯堡那邊,秦昭廷也在擴產。56槍族的產量要翻倍,但瓦窯堡地方小,生產線擺不開。他把主意打到了衛星加工點上。原來有七個衛星點,他又加了三個,分佈在瓦窯堡周邊的村子裡。每個點負責一種零件,有的做槍管,有的做機匣,有的做彈匣。主廠只做總裝和質檢。
何強洗去一個衛星點看過,在一個老鄉家的院子裡,搭了個棚子,裡面擺著兩臺車床。幾個年輕工人正在加工槍管,地上全是鐵屑。老鄉家的雞在旁邊刨食,一點也不怕。
“這地方,能幹活?”何強洗問秦昭廷。
秦昭廷說:“能。活幹得比主廠還好。地方小,人少,專心幹一件事,幹得精。”
何強洗點點頭:“也是。雞都不怕,工人肯定不怕。”
長春廠那邊,田方和榮克在擴產重型坦克。原來一個月造五輛,現在要造十輛。生產線不夠,他們又建了一條。兩條線並行,一條造太行-1型,一條造重型坦克。
榮克對新線的裝置要求高,從東北各廠調了十幾臺高精度機床。田方負責招人,從技校招了一百個學員,老帶新,三班倒。
第一批十輛重型坦克下線的時候,榮克站在成品庫前,看著那些鋼鐵巨獸,對田方說:“老田,以前在東北的時候,咱們一年也造不了十輛坦克。現在一個月十輛。”
田方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沒材料,沒裝置,沒人。現在甚麼都有。”
榮克說:“就是累。”
田方笑了:“累就對了。不累,哪來的坦克?”
營口廠,馬主任在擴產炮彈。原來一天產一千發,現在要兩千發。他加了三條生產線,又從大連調了五十噸火藥,從瀋陽調了一百噸鋼材。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工人三班倒。
半夜兩點,馬主任去車間巡視,看見一個年輕工人趴在機臺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扳手。他沒叫醒,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披在工人身上,轉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年輕工人醒來,看見身上的大衣,問旁邊的人:“誰給我披的?”
旁邊的人說:“馬廠長。他在這站了一會兒,沒叫你。”
年輕工人紅了臉,把大衣疊好,送到馬主任辦公室。馬主任正在吃早飯,一碗粥一個饅頭。他看了年輕人一眼,說:“以後困了就去休息室眯一會兒,別趴機臺上。危險。”
年輕人點頭,出去了。
彈藥擴產,最緊張的是大連化工基地。火藥是危險品,產量翻倍,風險也翻倍。廠長把安全規程重新學了一遍,每條生產線都加了兩個安全員,專門盯著溫度、壓力、溼度。稍有異常就停機。
有一次,一條生產線溫度超標,安全員果斷停機。檢查發現是冷卻水管堵了,清理了半個小時,重新開機。廠長對安全員說:“幹得好。寧可停產,不能出事。”
一個月後,各廠上報產量。坦克,瀋陽廠三十輛,長春廠十輛重型坦克,合計四十輛。火炮,瀋陽廠一百二十門,瓦窯堡廠六十門,合計一百八十門。彈藥,營口廠六萬發,奉天廠四千萬發子彈,大連廠一百噸火藥。全部翻倍。
林烽看著報表,對蘇婉說:“夠了。前線夠用了。”
蘇婉說:“夠是夠了,但庫存還得攢。打仗的事,彈藥不嫌多。”
林烽點頭:“對。繼續擴。下個月,再提百分之二十。”
老馬接到通知,苦笑著對車間主任們說:“林部長說了,下個月再提百分之二十。你們誰有意見?”
沒人吭聲。
老馬說:“沒意見就幹。幹好了,月底發獎金。”
工人們一聽有獎金,幹勁又來了。
何強洗在瀋陽廠送鋼錠的時候,看見車間裡燈火通明,機器轟鳴,工人們忙得腳不沾地。他蹲在角落裡,手裡攥著鋼錠,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對李均說:“老李,你說這些人,累不累?”
李均說:“累。但值。”
何強洗說:“值就行。累不怕,怕的是白累。”
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車間裡的燈光,那些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把廠區照得跟白天一樣。
他輕聲說:“快了。快了。”
李均問他:“甚麼快了?”
何強洗沒回答,走了。
身後,車間裡的機器還在響,工人們還在忙。那些坦克、火炮、炮彈,正在從生產線上流出來,裝滿一列列軍列,駛向朝鮮方向。
林烽站在瀋陽指揮部的窗前,看著遠處駛過的軍列,對蘇婉說:“你聽,這聲音比以前密了。”
蘇婉側耳聽了一會兒:“是密了。以前一天兩三趟,現在一天七八趟。”
林烽說:“密了好。密了,前線就不缺了。”
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下一份檔案,翻開。那是下一階段的生產計劃,數字更大,任務更重。他拿起筆,簽了字。
窗外,又一列軍列駛過,汽笛聲在夜空中迴盪。車頭上的燈照在鐵軌上,閃著光,像一條火龍,蜿蜒著往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