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置改好了,標準統一了,但原材料又卡了脖子。
瀋陽廠的老馬拿到新生產計劃,一看數字就懵了。太行-1型坦克月產從十五輛提到三十輛,105榴彈炮月產從二十門提到四十門,子彈從兩千萬發提到四千萬發。鋼材、銅材、鋁材、火藥,用量全翻倍。
他拿著清單找到林烽:“林部長,這數字太大了吧?鞍鋼一個月才產多少噸特種鋼?咱們自己煉的夠不夠?”
林烽沒回答,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遞給他。表上列著全國各大鋼廠、銅廠、鋁廠的月產量和庫存,按品種分類,密密麻麻。
“鞍鋼特種鋼,月產一千二百噸。本溪五百噸。瓦窯堡三百噸。加起來兩千噸。夠不夠?”林烽問。
老馬掏出計算尺,拉了幾下,抬頭說:“夠。但得統籌調配。以前各廠自己買原料,買不到就停工。現在得統一採購,統一分配。”
林烽點頭:“所以叫你來。從今天起,所有原材料,由軍工總部統一採購、統一調配。各廠報需求,我批。批多少給多少,多了沒有,少了補。”
老馬問:“那要是運輸路上耽誤了呢?”
林烽說:“那就提前備。各廠建原料倉庫,存夠三個月用量。你瀋陽廠,鋼材倉庫要擴容,銅材倉庫要防潮,火藥倉庫要恆溫。回去就辦。”
老馬回到瀋陽廠,第一件事就是擴建倉庫。他把廠區東邊的一片空地徵用了,蓋了三個大庫房。一個放鋼材,一個放銅材鋁材,一個放火藥。鋼材庫地面鋪了厚鋼板,防潮。銅材庫裝了通風裝置,恆溫。火藥庫建在半地下,四周用沙袋圍起來,防爆。
工人問他:“馬廠長,建這麼大倉庫,用得著嗎?”
老馬說:“用不著的時候嫌大,用得著的時候嫌小。打仗的事,寧可備而不用,不可用而無備。”
瓦窯堡那邊,秦昭廷也在擴建倉庫。但瓦窯堡地方小,沒空地。他把主意打到了山上了。在廠區後面的山壁上鑿了兩個山洞,一個存鋼材,一個存銅材。山洞裡恆溫恆溼,比地面倉庫還好。
何強洗去看過,摸了一把洞壁,溼漉漉的。“老秦,這地方會不會塌?”
秦昭廷說:“不會。打了鋼支撐,頂板澆了混凝土。別說塌,炸彈都炸不穿。”
何強洗放心了:“那就好。我的鋼存裡面,安全。”
原材料統籌調配,最難的不是儲存,是運輸。
東北的鋼要運到瓦窯堡,瓦窯堡的銅要運到瀋陽,營口的火藥要運到長春。鐵路線就那麼幾條,軍列、民列擠在一起,經常堵車。
林烽找到鐵道部,要了一條軍工專線。從鞍山到瀋陽,從瀋陽到長春,從長春到哈爾濱,從哈爾濱到瓦窯堡,全程優先通行。軍列插上紅旗,普通列車要讓道。
老馬有一次押車,親眼看見一列軍工專列呼嘯而過,旁邊一列民列停在側線上,等了半個小時。列車長探出頭來罵:“拉炮彈的就了不起啊?”
押車的戰士回了一句:“對,就了不起。你要是有炮彈,你也了不起。”
列車長不罵了,縮回去了。
何強洗有一次跟著專列從瓦窯堡去瀋陽,坐在裝滿鋼錠的車廂裡。鋼錠碼得整整齊齊,用草簾子蓋著,防止磕碰。火車開得快,晃得厲害,他抓著車廂欄杆,生怕顛出去。
李均坐在他對面,問他:“何師傅,您怎麼不坐客車?”
何強洗說:“客車慢。這車快,一天就到瀋陽。我的鋼,得快點送到。”
李均說:“您又不在鋼裡,急甚麼?”
何強洗說:“鋼在,我就在。鋼到了,我到了。”
原材料倉庫建好了,專線也通了,各廠開始報需求。林烽拿著各廠的報表,一項一項批。鋼材,瀋陽要五百噸,瓦窯堡要兩百噸,長春要三百噸。批。銅材,營口要一百噸,奉天要五十噸。批。火藥,大連要五十噸,營口要三十噸。批。
蘇婉在旁邊提醒他:“林部長,火藥庫存不多了,得省著用。”
林烽說:“省不了。前線等著用。讓大連那邊加急生產,多開幾條線。”
蘇婉在本子上記下來。
大連化工基地,廠長接到林烽的電話,頭都大了。月產火藥要從五十噸提到一百噸,翻一倍。裝置不夠,人不夠,原料也不夠。
他打電話給林烽:“林部長,原料不夠。硝酸、硫酸,供應不上。”
林烽說:“硝酸從太原調,硫酸從天津調。專列送,三天到。”
廠長又問:“人不夠怎麼辦?”
林烽說:“從瀋陽化工廠調五十個熟練工,明天到。”
廠長沒話說了,掛了電話就安排加班。
一個月後,各廠的原材料庫存都達到了三個月用量。老馬站在新倉庫裡,看著堆得滿滿的鋼材,心裡踏實了。他拿起一根鋼錠,掂了掂,放回去。
“夠用一陣子了。”他對旁邊的工人說。
工人問:“馬廠長,這些鋼能造多少坦克?”
老馬算了算:“兩百輛。夠打半年。”
工人倒吸一口氣:“兩百輛?那得多少炮彈?”
老馬說:“炮彈的事,你別操心。只管造坦克。炮彈有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