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窯堡電子研發部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蘇瀚文站在黑板前面，手裡捏著粉筆，畫了一個方框，裡面寫著“運算器”，又畫了一個方框，寫著“控制器”，再畫一個“儲存器”，然後用線條連起來。陸哲遠坐在第一排，雙手抱胸，眉頭微皺。宋硯堂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鉛筆。
“這就是大型計算機的基本架構。”蘇瀚文敲了敲黑板，“運算器做算術，控制器發指令，儲存器存資料和程式。三部分協同工作，就能完成複雜的計算任務。”
宋硯堂停下轉筆：“你說的這個，不就是把指揮儀放大十倍嗎？”
蘇瀚文搖頭：“不一樣。指揮儀是專用的，只會算彈道。大型計算機是通用的，換一套程式，就能幹別的事。比如天氣預報、密碼破譯、核物理計算。”
陸哲遠插話：“那程式怎麼寫？”
蘇瀚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寫了幾行數字：“這是指令碼。比如01代表加法，02代表減法，10代表從儲存器讀資料，11代表寫資料。計算機只認得這些數字，我們叫它機器語言。”
宋硯堂湊過來看了一眼：“這玩意兒，人能看懂？”
蘇瀚文說：“人看不懂。但我們可以寫一個彙編程式，把人類能讀懂的指令翻譯成機器語言。這個彙編程式，也得我們自己寫。”
林烽坐在會議室後排，一直沒說話。他面前攤著幾張草圖，是蘇瀚文前幾天畫的。他看了很久，抬起頭問：“這計算機，能算多快？”
蘇瀚文想了想：“每秒大概五千次運算。”
林烽又問：“比人工快多少？”
蘇瀚文笑了：“人工算一個彈道要半小時，計算機一秒都不要。”
林烽點點頭，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筆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大字：大型計算機專案——東方-1型。
“專案代號，東方-1。目標是研製我國第一臺大型通用電子計算機。蘇瀚文任總設計師，陸哲遠負責儲存器，宋硯堂負責輸入輸出系統。各小組半個月內拿出詳細設計方案。”
三人站起來：“是！”
散會後，林烽把蘇瀚文留下，遞給他一個信封。蘇瀚文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張手繪的電路圖，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引數。
“這是我在腦子裡想了很久的方案。”林烽說，“用二極體做閘電路，比電子管快，也省電。但二極體是單向導電的，邏輯設計要複雜一些。你看看能不能用。”
蘇瀚文把圖紙鋪在桌上，看了半天，眼睛亮了：“這個方案好！二極體閘電路，響應時間能到微秒級。電子管是毫秒級，差了一千倍。”
林烽說：“但二極體也有問題。一致性差，溫度漂移大。你得在電路設計上做補償。”
蘇瀚文點頭：“明白。我回去就試。”
半個月後，各小組的方案都出來了。
陸哲遠設計的儲存器採用磁芯，每個磁芯儲存一個二進位制位。一萬六千個磁芯編成一張網，能存兩千位元組。他說：“這是目前能做出來的最大容量。再大，磁芯的一致性就保證不了。”
宋硯堂設計的輸入輸出系統用紙帶輸入，電傳打字機輸出。他說：“紙帶便宜，儲存方便。電傳打字機可以改裝，用現成的就行。”
蘇瀚文的運算器用了三百個二極體和兩百個電晶體，能進行加減乘除四則運算。他說：“速度比電子管快，但發熱量大。得加風扇散熱。”
林烽把三份方案合在一起，在最後一頁簽了字：“同意。進入工程研製階段。經費、人員、裝置，優先保障。”
訊息傳到瀋陽，何強洗正在鍊鋼。李均告訴他：“瓦窯堡那邊要搞計算機了，用二極體和電晶體，不用電子管。”
何強洗問：“二極體是鋼的不？”
李均說：“不是。是半導體。”
何強洗又問：“半導體是啥？”
李均想了想：“就是介於導體和絕緣體之間的東西。比如矽，比如鍺。”
何強洗哦了一聲，繼續鍊鋼。他的鋼錠在爐火裡翻滾，映得他臉紅彤彤的。他嘟囔了一句：“不是鋼就好。省得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