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北高原,最後一處敵軍據點。
那是一座用石頭壘成的碉堡,建在山口要道上,扼守著通往青海的必經之路。守軍不足兩百人,頭目是個原國民黨軍少將,姓周,人稱“周半城”——據說當年在蘭州城裡佔過半條街。他的兵餓得皮包骨,槍裡子彈沒幾發,但就是不投降。
我軍一個連把碉堡圍了三天,連長姓錢,四川人,外號“錢大膽”。他蹲在石頭後面,朝碉堡喊話:“周半城,你出來看看,天都變了!你那個半條街,早改造成人民商場了!”
碉堡裡沒動靜。
錢大膽又喊:“你不出來也行,把槍扔出來,我讓人給你送碗紅燒肉!”
碉堡裡探出個頭,又縮回去了。
過了半個時辰,碉堡的門開了。周半城穿著破爛的將軍服,手裡舉著白旗,後面跟著一溜餓得打晃的兵。他把手槍扔在地上,對錢大膽說:“紅燒肉呢?”
錢大膽笑了:“你先投降,肉管夠。”
周半城的投降,標誌著西北全境再無成建制的國民黨軍。
訊息傳到指揮部,王師長正在吃麵,一口面吸進嘴裡,差點嗆著。他放下碗,抓起電話:“給總部發報,西北、西南殘敵全部肅清。從今天起,這片土地,乾乾淨淨了。”
參謀們鼓掌,炊事班敲著臉盆,外面的戰士朝天放了三槍。
王師長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畫滿了紅箭頭的圖紙,從東北到海南,從東海到青藏高原,每一寸土地上都標著紅色。他轉身對政委說:“老張,咱們從東北打到西南,走了幾年?”
政委想了想:“三年零五個月。”
王師長說:“三年零五個月。值了。”
西南某地,最後一個土匪窩子也被端了。
那是一個藏在溶洞裡的匪巢,洞口只有一人寬,裡面卻別有洞天。匪首是個獨臂老頭,年輕時當過兵,後來落草為寇,帶著幾十號人在山裡打劫。我軍一個排摸到洞口,排長姓黃,廣西人,個子不高,但靈活得像只猴子。
他趴在洞口聽了半天,裡面有人說話,還有騾子叫。他讓戰士們把炸藥包捆在一起,塞進洞口,拉了導火索。轟的一聲,洞口炸大了,煙塵還沒散,黃排長就端著衝鋒槍衝了進去。
“不許動!繳槍不殺!”
洞裡的人被炸懵了,有的抱頭蹲下,有的往裡面跑。黃排長追進去,拐了幾個彎,看見獨臂老頭騎著一頭騾子,正往洞深處跑。他舉起槍,喊:“別跑!再跑開槍了!”
獨臂老頭勒住騾子,回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從騾子上跳下來,把槍扔在地上。
“我跑了半輩子,跑不動了。”
清理戰場的時候,戰士們從洞裡搜出了幾十箱銀元、十幾匹布、還有一些鴉片。黃排長讓人把銀元布匹分給附近的老百姓,鴉片就地燒了。煙霧升起來,嗆得人直咳嗽。
一個老農拉著黃排長的手,眼淚汪汪的:“同志,你們可來了。這幫土匪搶了我們多少糧食啊。”
黃排長說:“大爺,以後沒事了。我們不走,就在這兒守著。”
晚上,部隊在鎮上休整。黃排長蹲在井臺邊上,用毛巾擦槍。56式半自動的槍管還有點燙,今天打了一百多發。旁邊一個戰士問他:“排長,咱們是不是該回家了?”
黃排長說:“回家?回哪個家?”
戰士說:“回老家。廣西。”
黃排長沉默了一會兒,說:“等通知吧。讓回就回,不讓回就守著。”
戰士又問:“守著啥?”
黃排長抬頭看天,星星密密麻麻的。他說:“守著這片地。好不容易打下來的,不能讓人再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