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某地,一座藏傳佛教寺廟的金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軍一個工作組進了寺廟,帶隊的姓劉,是個老政工,會說幾句藏話。他穿著軍裝,但沒帶槍,手裡捧著一卷哈達。身後跟著幾個戰士,也都空著手,每人手裡捧著磚茶和布匹。寺廟的管家是個中年喇嘛,臉黑黑的,眼神裡帶著警惕。
劉組長雙手把哈達遞上去,用藏話說了句“扎西德勒”。管家接過哈達,猶豫了一下,搭在來人的脖子上。劉組長又讓人把磚茶和布匹送上,說:“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解放軍是來幫助大家的,不是來搶東西的。”
管家沒說話,轉身進了大殿。劉組長跟進去,裡面供著幾尊佛像,酥油燈亮著,空氣裡瀰漫著奶香味。一個老喇嘛坐在墊子上,手裡捻著佛珠,閉著眼睛。管家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老喇嘛睜開眼,看著劉組長。
“你們來做甚麼?”老喇嘛問。
劉組長說:“來請活佛和各位師父幫個忙。外面有一些土匪,打著旗號禍害百姓。我們想請活佛出面,告訴他們放下武器,回到家鄉去。”
老喇嘛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們不殺他們?”
劉組長說:“不殺。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願意回家的,我們發路費。願意留下的,我們安排工作。”
老喇嘛又閉上了眼睛,捻佛珠的手停了。過了很久,他睜開眼,對管家說:“去把那些人叫來。”
三天後,山上的土匪頭子帶著幾十個人下了山。他們把槍堆在寺廟門口,蹲成一排。劉組長站在他們面前,一個一個問。願意回家的,發給五塊大洋,送上一匹馬。願意留下的,編入地方武裝,發新槍。
一個土匪頭子接過五塊大洋,翻來覆去地看,問:“這是真的?”
劉組長說:“真的。袁大頭,響噹噹的。”
土匪頭子咬了咬,又吹了一口氣放在耳邊聽,咧嘴笑了:“真的。謝謝長官。”
劉組長說:“別叫長官。叫同志。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再當土匪了。”
在另一個地方,我軍一個團正在和當地頭人談判。
頭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穿著羊皮襖,戴著狐皮帽,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他的部落有幾百戶人家,散居在雪山腳下的草原上。團長姓孫,東北人,說話直來直去。
“頭人,我們是來解放你們的。國民黨跑了,馬家軍跑了,這裡該歸人民管了。”孫團長說。
頭人吸了一口鼻菸,打了個噴嚏:“你們來了,我們怎麼辦?”
孫團長說:“你們還是你們。放羊的放羊,打獵的打獵。我們不搶你們的牛羊,不佔你們的草場。只要求你們配合我們,把藏在部落裡的壞人交出來。”
頭人問:“甚麼壞人?”
孫團長說:“國民黨的散兵,馬家軍的殘部。他們躲在部落裡,會給你們帶來麻煩。”
頭人想了想,對旁邊的人說了幾句當地話。那人轉身走了。過了一會兒,帶來幾個穿著破爛軍裝的人。他們低著頭,不敢看人。
孫團長走過去,問其中一個:“你是甚麼部隊的?”
那人哆嗦著說:“馬家軍,騎兵旅的。旅長跑了,我們找不到隊伍。”
孫團長說:“放下武器,我們優待俘虜。”
處理完俘虜,孫團長又和頭人談了很久。最後頭人同意接受解放,部落的地盤上插上了紅旗。孫團長臨走時,頭人送了他一匹馬,孫團長推辭不掉,收下了,回贈了兩條步槍和幾箱子彈。
“頭人,以後有事就來找我們。”孫團長騎上馬,揮揮手。
頭人站在帳篷前面,看著隊伍遠去,對旁邊的人說:“這些解放軍,和以前的不一樣。他們不搶東西,不打人。”
旁邊的人說:“那以後咱們怎麼辦?”
頭人說:“跟著他們走。他們往哪走,咱們就往哪走。”
晚上,孫團長在營地裡寫報告。通訊兵給他倒了一碗酥油茶,他喝了一口,皺皺眉,又喝了一口。他對通訊兵說:“這東西,喝不慣。但暖和。”
通訊兵說:“團長,頭人送的馬,您騎不騎?”
孫團長說:“騎。不騎就浪費了。”
他寫完報告,站起來走出帳篷。草原上的夜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牛糞的味道。遠處的雪山在月光下泛著白光,像一堵巨大的牆。他看著那個方向,心裡想,過了雪山,還有更遠的地方。那些地方,也要這樣,一步一步走過去。
他對通訊兵說:“明天一早出發。去下一個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