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某機場,跑道盡頭停著一架銀灰色的殲-5。
機場是臨時修的,跑道只有一千五百米長,比平原上的短了三百米。地勤人員正在給飛機做最後的檢查,有人趴在地上看起落架,有人爬在機翼上擦座艙蓋。飛行員站在機頭前面,手裡攥著飛行帽,眼睛盯著遠處的雪山。
“老趙,這高度,能飛起來嗎?”地勤組長走過來問他。
趙衛國沒回頭:“能。發動機改過了,化油器調了,增壓器也裝了。飛不起來,我就不姓趙。”
地勤組長笑了:“那你姓甚麼?”
趙衛國也笑了:“姓飛。飛衛國的飛。”
塔臺裡,指揮員拿著望遠鏡,看著跑道上的殲-5。氣壓表上的數字比平原低了一大截,風速儀轉得很快,這是高原特有的怪風,一陣一陣的,沒個準。他拿起話筒:“01,地面風速八米每秒,陣風十二米。注意側風。”
趙衛國的聲音從電臺裡傳來:“01收到。側風問題不大。請求起飛。”
指揮員看了看跑道盡頭,又看了看天空,說:“可以起飛。注意高度,爬升率會比平原低。”
發動機的轟鳴聲驟然拔高,殲-5在跑道上加速,越來越快。跑道兩邊的白線變成虛影,飛機的尾巴後面揚起一片塵土。趙衛國盯著儀表,速度到了,他輕輕拉桿,前輪離地,主輪離地,飛機騰空而起。
塔臺裡,指揮員盯著高度表。一千米,兩千米,三千米。爬升率確實比平原低,但還在安全範圍內。他鬆了口氣,拿起話筒:“01,高度三千米,狀態良好。繼續爬升。”
趙衛國推杆,飛機昂起頭,往更高的地方飛去。五千米,六千米,七千米。發動機的聲音依然平穩,儀表上的數字跳動著,一切正常。他對著電臺喊:“塔臺,高度七千米,發動機工作正常,增壓器工作正常。”
塔臺裡響起一陣掌聲。指揮員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對著話筒說:“01,注意油量。高原空氣稀薄,油耗會比平原高。”
趙衛國看了一眼油表,說:“明白。再飛十分鐘就返航。”
十分鐘裡,趙衛國把飛機拉到了九千米。他做了一個橫滾,又做了一個筋斗,動作乾淨利落,跟平原上沒甚麼兩樣。地面上的地勤人員仰著頭看,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地勤組長對旁邊的人說:“這老趙,到了天上就跟回了家似的。”
旁邊的人說:“那可不。飛了十幾年了。”
趙衛國返航了,飛機對準跑道,慢慢下降。一千米,五百米,一百米。主輪接地,擦出一縷白煙,前輪跟著接地。跑道比平原短,剎車踩得狠,輪胎在地上拖出兩道黑印。飛機在跑道盡頭停住了,趙衛國關掉髮動機,從座艙裡爬出來,摘下飛行帽,頭髮溼得能擰出水。
地勤組長跑過去,問他:“怎麼樣?”
趙衛國說:“好。發動機有勁,操縱靈活。就是剎車得改進,跑道太短,剎不住。”
地勤組長在本子上記下來:“剎車改進。還有呢?”
趙衛國想了想:“起落架減震也得調。高原跑道不平,降落的時候顛得厲害。”
下午,趙衛國又飛了一次。這次掛了兩枚火箭彈,模擬對地攻擊。他在八千米高空發現目標——山坡上用白灰畫的一個大圓圈。他推杆俯衝,對準那個圓圈,按下發射按鈕。火箭彈拖著白煙飛下去,轟轟兩聲,圓圈被炸沒了。
塔臺裡,指揮員對著話筒喊:“命中!精度很好!”
趙衛國拉起飛機,在天上轉了一圈,對準跑道降落。這次剎車調過了,沒那麼急,但還是在跑道盡頭才停住。他跳下來,對地勤組長說:“還得改。剎車片磨得太快,用不了幾次就得換。”
地勤組長又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晚上,趙衛國在帳篷裡寫試飛報告。油燈晃來晃去,影子在帆布上亂跳。他寫得很快,字跡潦草,但每一個資料都記得清清楚楚。飛行高度、速度、爬升率、油耗、剎車距離、火箭彈命中精度,一項一項列在紙上。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把報告摺好塞進信封。通訊兵在外面等著,接過信封,騎上馬往師部方向去了。
趙衛國走出帳篷,抬頭看天。高原上的星星又大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遠處有飛機的轟鳴聲,是另一架殲-5在夜航訓練。他看著那個移動的亮點,心裡想,再過幾天,這些飛機就能給地面部隊撐起一把傘了。敵人的飛機不敢來,敵人的地面部隊也不敢抬頭。
他轉身走回帳篷,把飛行帽掛在椅背上,躺到行軍床上。明天還要飛,還要測更多的資料。高原上的空氣稀薄,但戰士們的血不稀。飛機能飛起來,仗就能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