殲-5打完空戰,野馬戰機就出動了。
高隊長帶著十二架野馬,每架掛了兩枚二百五十公斤的航彈,機翼下還掛著八枚火箭彈。他坐在座艙裡,對僚機說:“今天咱們的任務,是炸掉島上的碉堡群。情報說,有十二個碉堡,鋼筋水泥的,厚半米。150毫米榴彈炮能打穿,但咱們的航彈也能。”
僚機問:“高隊長,先打哪個?”
高隊長指著地圖:“先打指揮堡。打掉指揮堡,其他的就亂了。”
十二架野馬起飛,貼著海面飛。到了島邊上,高隊長喊:“拉起!一千米!”
編隊拉起,爬升到一千米。島上的國民黨兵發現了,高射機槍開始掃射。子彈打在飛機後面,噗噗噗,像下雨。高隊長喊:“別管它。它打不著。瞄準指揮堡,俯衝投彈!”
第一架野馬俯衝下去,對準指揮堡,按下投彈按鈕。兩枚航彈脫離機翼,呼嘯著落下去。轟!轟!指揮堡被炸開一個大洞,裡面的機槍啞了。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一架接一架俯衝投彈,島上的碉堡一個一個被炸塌。
高隊長在無線電裡喊:“打得好!打得好!再來一輪!”
第二輪,野馬掛的是火箭彈。高隊長對準一個彈藥庫,按下發射按鈕,八枚火箭彈齊射,拖著白煙飛過去。轟!彈藥庫被引爆,火球衝上幾十米高,連島上的樹都燒著了。
僚機喊:“高隊長,彈藥庫炸了!炸了!”
高隊長笑了:“好!返航!”
十二架野馬返航,一架沒掉。高隊長從座艙裡爬出來,對地勤說:“檢查彈藥,加油,下午再炸一輪。”
下午,野馬又去了一趟。這次炸的是炮兵陣地。三門口徑不小的榴彈炮藏在山後面,以為飛機看不見。但野馬飛得低,繞到山後面,火箭彈齊射,三門口徑不小的榴彈炮全炸成了廢鐵。
島上的國民黨兵扛不住了,舉著白旗投降。登陸部隊沒費一槍一彈,就佔領了全島。
何強洗在瀋陽廠裡,又收到一封電報。李均念給他聽:“野馬戰機轟炸敵島,摧毀碉堡十二座、彈藥庫一座、榴彈炮三門。我軍無一損失。”
何強洗問:“野馬的發動機,也是我的鋼?”
李均說:“野馬是螺旋槳飛機,發動機缸體是鋁的,不是鋼。”
何強洗有點失落:“那我的鋼,沒去炸碉堡?”
李均說:“去了。航彈的彈體是鋼的。火箭彈的殼體也是鋼的。您的鋼,炸了碉堡,炸了彈藥庫,炸了炮。”
何強洗又高興了:“那就好。我的鋼,不光能打飛機,還能炸碉堡。甚麼都幹。”
晚上,林烽在指揮部裡看戰報。
蘇婉給他倒了杯茶:“空戰打完了,轟炸也炸完了。島上的敵人投降了。下一步呢?”
林烽指著地圖上的另一個島:“這個。島上有一個旅,工事更堅固,火力更猛。先偵察,再打。”
蘇婉問:“飛機夠不夠?”
林烽說:“夠。殲-5還有二十架在東北,隨時可以調過來。野馬還有三十架。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前線機場的燈亮著。遠處,跑道上還有飛機在起降,那是夜航訓練。
“蘇婉,你說國民黨還有多少飛機?”他問。
蘇婉想了想:“大概還有幾十架。但不敢來了。殲-5打怕了他們。”
林烽笑了:“打怕了好。打怕了,我們的船就能過去。船過去了,仗就打完了。”
何強洗在瀋陽廠裡,又開了一爐鋼。他對李均說:“老李,你說這仗,還要打多久?”
李均說:“快了。島上的敵人快打完了。”
何強洗說:“打完了就好。打完了,我的鋼就能歇歇了。”
李均笑了:“何師傅,您的鋼歇不了。打完仗,還要守邊防。守邊防,還要槍,還要炮,還要飛機。”
何強洗點點頭:“那就不歇。煉。一直煉。”
爐火又燒起來了,映紅了整個車間。何強洗站在爐前,手裡拿著長柄勺,等著取樣。鋼水翻滾,火花四濺。他的眼睛被映得通紅,但亮得嚇人。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又一列軍列,滿載著航彈和火箭彈,駛向南方。那些炸彈裡,有他的鋼。那些火箭彈裡,也有他的鋼。
他舀了一勺鋼水,倒進模具裡,等著它冷卻。這塊鋼,會變成彈頭,會變成破片,會飛過海峽,會炸在敵人的陣地上。他攥緊手裡的鋼錠,輕聲說:“快點。前線等著用。”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何強洗看著那列火車消失在夜色裡,轉身走回車間。爐火還在燒,鋼水還在翻滾。他站在爐前,像一尊鐵鑄的雕像,一動不動。
李均問他:“何師傅,您不歇歇?”
何強洗說:“不歇。等仗打完了再歇。”
遠處,傳來飛機的轟鳴聲。那是夜航訓練的殲-5,正在天上轉。何強洗聽著那聲音,心裡熱乎乎的。他的鋼,在天上響。敵人聽見了,就怕。怕了,就跑。跑了,仗就打完了。
他舀起一勺鋼水,看著那火紅的液體從勺邊流下來,像一條火龍。他輕聲說:“快點。再快點。”
爐火映著他的臉,黑裡透紅。那塊鋼錠揣在兜裡,硌著他的大腿,他沒拿出來。這塊鋼錠跟了他十幾年,從瓦窯堡到瀋陽,從步槍到飛機,從地面到天空。今天,它又立功了。明天,還要立更大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