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前線機場的警報就響了。
趙衛國從床上彈起來,抓起飛行帽往外跑。跑道上的燈全亮了,地勤人員推著油車和彈藥車,往殲-5跟前跑。他一邊跑一邊扣扣子,身後跟著五個飛行員,都是老手,在東北練了大半年。
“甚麼情況?”趙衛國衝進塔臺。
值班參謀指著雷達螢幕:“東南方向,八十公里,發現六架敵機,高度三千米,速度四百。判斷是P-51,正在往咱們運輸船隊方向飛。”
趙衛國看了一眼螢幕,六個亮點排成一條線,慢慢往西北方向移動。他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殲-5編隊,緊急起飛!六架全上!”
跑道上,六架殲-5已經發動了。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地都在抖,噴口噴出的熱浪把跑道後面的草吹得貼地。趙衛國爬上第一架,扣好安全帶,戴上飛行帽,對塔臺喊:“殲-5編隊準備完畢,請求起飛!”
塔臺回話:“可以起飛。注意,敵機六架,P-51,高度三千米。你們的高度是五千米,先佔據高度優勢。”
趙衛國推油門,飛機加速,離地,昂頭。後面五架跟著起飛,在夜空中編隊。六架殲-5爬升到五千米,朝東南方向飛去。趙衛國盯著儀表,對僚機說:“雷達開機,搜尋目標。”
僚機回話:“雷達搜尋中……發現目標!前方五十公里,高度三千,六架。”
趙衛國說:“保持高度,從上面打。他們看不見我們。”
五十公里外的海面上,六架P-51正慢悠悠地往北飛。
領航的是個老飛行員,姓陳,在國民黨空軍幹了十幾年。他低頭看了看海面,又抬頭看了看天空,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他對僚機說:“共軍沒有飛機,怕甚麼?炸完船隊就回去。”
僚機說:“聽說共軍有噴氣機了。”
老陳笑了:“噴氣機?他們能造出噴氣機?吹牛的吧。”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一陣尖嘯。老陳抬頭一看,六架銀光閃閃的飛機從雲層裡鑽出來,速度比他快一倍,正在往下俯衝。他嚇得手一抖,喊:“散開!散開!”
來不及了。
趙衛國對準領航的那架P-51,按下航炮按鈕。兩門航炮同時開火,咚咚咚咚,炮彈拖著火光飛過去。那架P-51的機翼被打斷,打著旋往下掉。老陳連跳傘都沒來得及,就一頭栽進了海里。
趙衛國拉起飛機,對僚機喊:“自由獵殺!一個都別放跑!”
六架殲-5像六隻老鷹,撲進雞群裡。P-51想跑,但速度差了一半,根本跑不掉。一架殲-5咬住一架P-51的尾巴,航炮一響,那架P-51的發動機冒煙了,歪歪扭扭地往下栽。另一架殲-5從側面切入,一個點射,把一架P-51的座艙蓋打得粉碎。
三分鐘,戰鬥結束。六架P-51,五架被擊落,一架逃了。趙衛國看著那架逃跑的P-51,對僚機說:“追不追?”
僚機說:“沒油了。返航吧。”
趙衛國不甘心,但儀表上的油表確實到底了。他調轉方向,對編隊喊:“返航。”
六架殲-5降落在前線機場,天已經亮了。
趙衛國從座艙裡爬出來,地勤人員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趙隊長,打下來幾架?”“五架!五架!”趙衛國咧著嘴笑,摘下飛行帽,頭髮溼得能擰出水。
何強洗不在,他在瀋陽鍊鋼。但李均在,他站在跑道邊上,拿著本子記。趙衛國跑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說:“老李,給何師傅發電報。就說他的鋼,打下來五架敵機!”
李均笑了:“趙隊長,是您打下來的,不是鋼打下來的。”
趙衛國說:“沒他的鋼,我的飛機飛不了這麼快。飛不了這麼快,就打不著敵人。你說是不是他的鋼打下來的?”
李均想了想,點點頭:“也對。我發。”
瀋陽廠裡,何強洗正在鍊鋼。李均的電報到了,他看了一眼,咧嘴笑,笑得眼睛都沒了。他對旁邊的徒弟說:“聽見沒有?我的鋼,打下來五架敵機。”
徒弟說:“師傅,是趙隊長打下來的。”
何強洗瞪他一眼:“趙隊長開的是飛機,飛機是鋼造的。鋼是我的,飛機就是我的。飛機打下來的,就是我的鋼打下來的。”
徒弟不敢吭聲了。何強洗把電報揣進兜裡,跟那塊鋼錠揣在一起,嘴裡唸叨:“五架。下次多打幾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