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兵工廠的大院裡,最後一車56式步槍裝上了火車。
何強洗蹲在站臺上,手裡攥著那塊跟了他十幾年的鋼錠,眼睛盯著那些木箱子一箱一箱往車上碼。李均站在他旁邊,拿著個本子,在最後一欄打了個勾。
“何師傅,這是最後一批了。”李均說。
何強洗沒說話,就那麼看著。箱子碼了三層,每箱二十支槍,整整齊齊。箱子上印著“56式半自動步槍”幾個字,旁邊還畫了個小五角星。
“老李,這車發哪?”何強洗問。
李均翻了翻本子:“西藏。邊防部隊。”
何強洗點點頭:“西藏。遠。我的鋼要跑很遠。”
火車頭掛上了,拉響汽笛,哐當哐當往前開。何強洗站起來,跟著走了幾步,又停下。他看著那列車慢慢消失在鐵軌盡頭,把鋼錠揣回兜裡。
“走吧,老李。回去鍊鋼。”
李均問:“何師傅,都換裝完了,還煉?”
何強洗瞪他一眼:“換裝完了就不用打仗了?槍打完了不用補?子彈打光了不用造?我的鋼,永遠不嫌多。”
瀋陽指揮部裡,林烽面前攤著一張大地圖。地圖上標著紅藍箭頭,紅的代表解放軍,藍的代表國民黨殘餘。紅色箭頭從東北一直畫到海南島,密密麻麻,像一張網。
蘇婉走進來,給他倒了杯茶:“各軍區的換裝報告都到了。”
林烽接過報告,一頁一頁翻。華北軍區,換裝完成。華東軍區,換裝完成。中南軍區,換裝完成。西南軍區,換裝完成。西北軍區,換裝完成。最後一頁是西藏軍區,也寫了個“完成”。
他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全軍換裝,完成了。”他對蘇婉說。
蘇婉笑了:“從瓦窯堡到全國,從81式步槍(不是81槓全自動步槍)到56式半自動步槍,12年了。”
林烽點點頭:12年。不容易。”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瀋陽廠的燈火通明。遠處,火車的汽笛聲長鳴。那是最後一趟換裝專列,滿載著56槍族,駛向西藏。
“蘇婉,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他問。
蘇婉走到他身邊:“意味著全軍步兵火力統一了。”
林烽搖搖頭:“不止。意味著從今天起,每一個解放軍戰士,手裡拿的都是我們自己造的槍。子彈通用,零件通用,壞了能修,修了能用。以前一個班三種口徑的日子,一去不回頭了。”
他轉過身,指著地圖上的紅色箭頭:“你看這些箭頭,從東北到海南,從東海到西藏。每一個箭頭,都代表一支換了新槍的部隊。他們的火力,比以前強了三倍。”
蘇婉看著地圖,心裡也熱乎乎的。
“那下一步呢?”她問。
林烽說:“下一步,讓戰士們把新槍用好。槍好,人也要好。不會用,槍就是燒火棍。”
華北某步兵師,正在搞最後一次換裝總結。
師長站在臺上,面前是幾千號換裝完畢計程車兵。清一色的56式半自動,刺刀閃著寒光。臺下計程車兵們腰板挺得筆直,槍托杵在地上,像一片鋼鐵森林。
“同志們!”師長嗓門大得像打雷,“從今天起,你們手裡的槍,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你們拿的是中正式、三八式,打一槍拉一下栓,一分鐘打十發。現在你們拿的是56式半自動,一分鐘打四十發。火力猛了三倍!”
臺下鴉雀無聲,但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師長繼續說:“火力猛了,仗就好打了。但仗好打了,不等於仗就不用打了。敵人還在,臺灣還沒解放,西藏還有土匪。你們手裡的槍,不是擺設,是殺敵的!”
臺下齊聲吼道:“殺敵!殺敵!殺敵!”
何強洗沒來。他在瀋陽廠裡鍊鋼。但李均來了,站在人群后面,拿著本子記。他記下了師長的話,也記下了戰士們吼的那三個字。
晚上,他給何強洗打電話。
“何師傅,今天師長說,56式半自動一分鐘打四十發。”
電話那頭,何強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四十發?那我的鋼,一分鐘要飛出去四十次。”
李均笑了:“何師傅,是子彈飛出去,不是您的鋼。”
何強洗說:“彈頭裡有我的鋼。彈頭飛出去,就是我的鋼飛出去。一分鐘飛四十次,我的鋼累不累?”
李均笑得更厲害了:“何師傅,鋼不會累。”
何強洗說:“那我的鋼,比人強。人打四十發就累了,我的鋼還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