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某機場,停機坪上停著六架銀光閃閃的殲-5。
這是第一批交付空軍的量產機。何強洗又來了,蹲在跑道邊上,手裡攥著鋼錠,眼睛盯著那些飛機。李均站在他旁邊,問他:“何師傅,您怎麼又來了?”何強洗說:“我的鋼變成飛機了,我得看看誰開。”
機場上站滿了人,前面是穿軍裝的,後面是穿便服的。最前面站著箇中年人,肩膀上有兩顆星,臉黑黑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他身後站著幾個年輕飛行員,腰板挺得筆直,眼睛盯著那些飛機,亮得嚇人。
“同志們,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殲-5航空兵部隊的飛行員了。”黑臉將軍站在隊伍前面,聲音洪亮,“這飛機,是我們自己造的。比野馬快一倍,飛得高一倍。敵人的飛機來了,你們要上去打。有沒有信心?”
“有!”飛行員們吼得震天響。
何強洗在跑道邊上聽見了,對李均說:“老李,這些年輕人,嗓門不小。”李均說:“何師傅,那是飛行員,嗓門能不大嗎?在天上說話,全靠喊。”
飛行員們開始登機。何強洗站起來,跑到第一架飛機前面。飛行員是個年輕小夥子,臉白白淨淨的,看著像學生。何強洗拉住他:“同志,你開這架?”
飛行員點點頭:“對。第一架。”
何強洗把鋼錠舉到他面前:“看見沒有?這鋼錠,跟你那架飛機的渦輪盤,是一個爐子裡煉出來的。你好好開,別把我的鋼摔了。”
飛行員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塊黑乎乎的鋼錠,又看了看何強洗一臉認真的樣子,忍住笑說:“師傅放心,我摔自己也不摔您的鋼。”
何強洗滿意了,拍拍他肩膀:“好。上去吧。”
六架飛機依次滑出,在跑道起點排成一排。發動機同時啟動,轟鳴聲震得地都在抖。何強洗捂著耳朵,嘴張著,眼睛盯著第一架。塔臺下令:“起飛。”第一架鬆開剎車,加速,離地。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第六架。六架飛機排成楔形隊形,在天空上畫出一道道白線。
黑臉將軍仰著頭看,旁邊一個參謀遞給他一份檔案。他接過來,在上面簽了字。“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殲擊航空兵第一團,正式成立。”他對旁邊的人說。
何強洗聽見了,問李均:“老李,殲擊航空兵是啥?”李均說:“就是開飛機打敵人的。”何強洗點點頭:“那得好好打。我的鋼在上面呢。”
飛機在天上飛了半個小時,編隊、爬升、俯衝、轉彎,最後通場。六架飛機排成一條直線,從機場上空呼嘯而過,發動機的聲音像打雷。何強洗仰著頭,看著那六架飛機從頭頂飛過去,銀光閃閃,尾巴後面拖著白煙。
“老李,這比過年放鞭炮還熱鬧。”他喊。
李均也仰著頭:“何師傅,過年放鞭炮是聽響,這是看飛機。”
飛機降落,飛行員們從座艙裡爬出來。第一個起飛的那個年輕飛行員跑到何強洗面前,敬了個禮:“師傅,您的鋼,好鋼。發動機穩得很,一點振動都沒有。”
何強洗咧嘴笑,把鋼錠塞回兜裡:“好就行。好就行。”
黑臉將軍走過來,握住何強洗的手:“何師傅,謝謝您。沒有您的鋼,沒有這飛機。”何強洗被他握得手疼,但忍著沒抽回來:“不謝。我就是個打鐵的。”黑臉將軍說:“打鐵的打出了飛機,這是本事。”何強洗說:“那是。我煉的鋼,能上天。”
晚上,何強洗在火車上睡著了。鋼錠揣在兜裡,硌著大腿,他翻了個身,沒醒。李均坐在對面,看著窗外。火車在夜色中飛馳,車頭噴出的白煙在月光下飄散。他想起白天那個年輕飛行員說的話——“師傅,您的鋼,好鋼。”
他笑了。何強洗的鋼,從瓦窯堡到瀋陽,從瀋陽到哈爾濱,從哈爾濱到機場,從機場到天上。那些飛機,會飛在祖國的藍天上,保衛這片土地。
明天,何強洗回到瓦窯堡,又要開爐。還有二十九架等著煉,明年還有五十架,後年一百架。一架一架地造,鋼一爐一爐地煉。何強洗的鋼,會裝在一架又一架飛機上,飛上藍天。那些飛機,會排成隊形,從機場上空呼嘯而過,像今天一樣。
李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火車轟隆隆地往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