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窯堡精密加工車間的燈,亮了一整夜。
家泉次郎站在工作臺前,面前擺著最後一批渦輪盤。二十個,銀光閃閃,整整齊齊碼在木盤裡。他拿起第一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放下。拿起第二個,又看一遍,放下。一個接一個,二十個全過了一遍手。旁邊的徒弟大氣都不敢喘,盯著他的臉,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點甚麼。家泉次郎臉上沒甚麼表情,看完最後一個,他點了點頭。
“合格。裝箱。”
徒弟們長出一口氣,開始往木箱裡墊海綿、放渦輪盤、蓋蓋子、釘釘子。每箱裝五個,四箱,整整齊齊。家泉次郎在每個箱子上貼了標籤——產地瓦窯堡,品名渦輪盤,數量五,精度等級一級。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字寫得很慢,一筆一畫,端端正正。
何強洗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四箱貨,對李均說:“老李,這批渦輪盤,夠裝幾臺發動機?”李均說:“五臺。”何強洗咂咂嘴:“五臺。那得煉多少鋼?”李均說:“不少。但值。”何強洗點點頭,沒再說話。
瀋陽發動機廠,王德明站在總裝車間裡,面前擺著五臺組裝好的發動機。每臺都有半人高,銀光閃閃,管路整整齊齊。他拿起一臺的檢測報告,一頁一頁翻。渦輪盤平衡合格,燃燒室壓力合格,噴管尺寸合格,燃油控制系統響應合格。每一頁都有質檢員的簽字。
“王主任,這批發動機,能發不?”一個工人問。
王德明合上報告,說:“能發。裝箱。”
五臺發動機,五隻大木箱,每箱一臺,裡面墊著厚厚的海綿。工人們用吊車把發動機吊進箱子,固定好,蓋上蓋子。王德明在每個箱子上貼標籤——產地瀋陽,品名殲-5發動機,數量一,精度等級一級。簽完字,他拍拍箱子,說:“走吧。哈爾濱等著用。”
哈爾濱航空基地的大部件車間裡,趙廠長正帶著人驗收第一批機翼蒙皮。十塊蒙皮,每塊兩米寬、八米長,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老孫拿著樣板,一塊一塊量曲度。量完一塊,報一個數。第一塊合格,第二塊合格,第三塊合格……量到第八塊的時候,老孫停了一下。
“趙廠長,這塊曲度差零點二毫米。”
趙廠長過來看了看,樣板和蒙皮之間確實有一條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差零點二,在公差內不?”老孫說:“在。公差是零點五。”趙廠長想了想,說:“在公差內,但不好看。這塊留下,我們自己用。發瀋陽的那批,要最好的。”老孫點點頭,在記錄本上寫了一句“第八塊,曲度偏大,留用”。
長春航電廠,劉廠長正在打包第一批航電裝置。雷達天線、電臺、瞄準具,十套,每套一個箱子。箱子不大,但裡面裝的東西金貴。電晶體、電阻、電容,全是瓦窯堡電子廠自己產的。劉廠長親自檢查每一套裝置的老化測試報告。
“劉廠長,這批裝置,發哪?”一個工人問。
劉廠長說:“發哈爾濱。那邊等著總裝。”工人把箱子搬上平板車,推到倉庫。劉廠長跟在後面,又檢查了一遍封條。
天津起落架廠,張廠長正在看著最後一批起落架支柱裝箱。十根支柱,每根一米多長,胳膊粗細,鍍鉻層亮得能照出人影。他用硬度計抽檢了三根,全部合格。然後他在裝箱單上簽字,對工人說:“發走。路上小心,別磕著。”
石家莊標準件廠,李廠長正在發最後一車貨。螺栓、螺母、墊圈、管路接頭,幾十箱,碼了滿滿一卡車。他拿著發貨單,一箱一箱對。對完,在單子上簽字,對司機說:“路上慢點。這些東西小,但少了哪個,總裝都得停。”
司機點點頭,發動卡車。
各廠的貨,都在同一天發往瀋陽集結。瓦窯堡的四箱渦輪盤,瀋陽的五臺發動機,哈爾濱的十塊蒙皮,長春的十套航電,天津的十根起落架,石家莊的幾十箱標準件。火車、汽車,從四面八方往瀋陽趕。
秦昭廷站在瀋陽排程室裡,盯著牆上的地圖。地圖上標著各廠的發貨時間、預計到達時間。他手裡拿著電話,一個接一個打。“瓦窯堡,貨發了嗎?”“發了。家泉師傅親自押車。”“好。到了給我電話。”“哈爾濱,貨發了嗎?”“發了。趙廠長派的專車。”“好。到了給我電話。”
一整天,他都在打電話。到晚上的時候,各廠的貨都到了瀋陽。排程室裡堆滿了箱子,從地板堆到天花板。秦昭廷拿著清單,一項一項核對。瓦窯堡四箱,到了。瀋陽五箱,到了。哈爾濱十箱,到了。長春十箱,到了。天津十箱,到了。石家莊三十箱,到了。
“齊了。”他在清單上打了個勾,然後拿起電話打給林烽。“林部長,首批部件全部下線,精度檢測達標,具備歸集條件。明天發哈爾濱。”
林烽在電話裡說:“好。明天發。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