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瓦窯堡鋼鐵廠的爐火就燒起來了。
何強洗站在爐前,手裡拿著長柄勺,等著取樣。爐子裡是新配方的鋁合金,專門給殲-5機翼蒙皮用的。比紅旗導彈用的鋁輕了百分之十五,強度高了百分之二十。李均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記錄本,盯著儀表上的數字。
“溫度到了。”何強洗說。他舀了一勺鋼水,倒進模具裡。等冷卻了,李均拿去做檢測。強度、硬度、延伸率,一項一項測。何強洗等在旁邊,手裡攥著那把舊卡尺——王鐵柱去哈爾濱之前還給他的,說到了那邊會用新的。何強洗沒要,讓他帶著走。現在手裡這把,是備用的。
“何師傅,合格。”李均拿著報告走過來,“強度、硬度、延伸率,全部達標。”
何強洗點點頭,對爐前的工人們說:“出鋼。”鋼水從爐底流出,注入模具,火花四濺。工人們戴著面罩,盯著那流動的鋼水,誰都不敢眨眼。
這一爐,澆了二十塊鋁錠。每塊五十公斤,夠做一架飛機的蒙皮。何強洗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剛冷卻的鋁錠,表面光滑,沒有氣孔,沒有裂紋。“好。下一爐,繼續。”
與此同時,瀋陽發動機廠的車間裡,王德明正盯著第一臺殲-5發動機的總裝。這臺發動機,是量產型的第一臺。從圖紙到樣機,從樣機到量產,走了兩年。今天,它要開始批次生產了。
“渦輪盤來了沒有?”王德明問。
“來了。瓦窯堡剛到的,家泉師傅親自押車。”工人推著一輛小車進來,車上放著一個木箱。開啟箱子,裡面是一個銀光閃閃的渦輪盤,葉片槽磨得鋥亮。
王德明拿起渦輪盤,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葉片槽的尺寸、光潔度、平衡孔的位置,全部合格。“好。裝。”
工人把渦輪盤裝到發動機轉子上,擰緊螺栓。然後是燃燒室、噴管、燃油控制系統。一臺發動機,幾千個零件,一個一個往上裝。王德明站在旁邊,盯著每一步。一個工人擰螺栓的時候,力矩扳手沒響。“力矩不夠。”王德明說。工人重新擰,咔嗒一聲響了。“好。繼續。”
哈爾濱航空基地的大部件車間裡,趙廠長正等著第一塊機翼蒙皮。蒙皮從東北輕合金廠拉來的,一整塊鋁板,兩米寬,八米長。工人用吊車把它吊到工作臺上,鋪平,固定。
“開始銑。”趙廠長下令。
龍門銑床啟動,刀頭慢慢靠近鋁板。切屑卷出來,細細的,像雪花。鋁板很薄,只有兩毫米,銑的時候要特別小心。快了,會變形。慢了,效率低。操作工是老手,幹過野馬的蒙皮。但殲-5的蒙皮比野馬的大一倍,曲度也不一樣。他盯著刀頭,手穩穩地推著進給手柄。
銑完第一塊,趙廠長拿卡尺量厚度——兩毫米,公差零點零五毫米。合格。他點點頭:“繼續。下一塊。”
長春航電廠,劉廠長正在看著第一塊雷達天線底板加工。底板是鋁合金的,上面要裝幾百個電晶體、電阻、電容。孔位精度要求高,差零點零一毫米,零件就裝不上。他站在鑽床旁邊,盯著操作工鑽孔。一個孔,兩個孔,三個孔……鑽了五十個孔,他突然喊停。
“這個孔偏了。”他指著第五十一個孔的位置。
操作工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工件,臉紅了。“劉廠長,我走神了。”
劉廠長說:“走神就歇一會兒。幹精密活,不能走神。這塊底板報廢,換新的。”
操作工點點頭,把底板從工作臺上拆下來,換上一塊新的。
天津起落架廠,張廠長正在看著第一根起落架支柱加工。支柱是合金鋼的,一米多長,胳膊粗細。要車外圓、鏜內孔、銑鍵槽、鍍鉻。每一道工序都不能出錯。車外圓的時候,操作工車完一刀,拿卡尺一量——直徑八十毫米,公差零點零二毫米。合格。鏜內孔的時候,內孔直徑六十毫米,公差零點零一毫米。鏜完,用內徑千分尺量——六十點零零五毫米。合格。
張廠長點點頭:“好。送鍍鉻。”
石家莊標準件廠,李廠長正在看著第一箱螺栓下線。螺栓不大,M10的,但精度要求高。螺紋外徑公差零點零二毫米,螺距公差零點零一毫米。操作工車完螺紋,拿螺紋規一試——通規通,止規止。合格。一箱裝五百個,每個都要檢。李廠長抽了十個,全部合格。他對工人說:“這一箱,發瀋陽。下一箱,發哈爾濱。”
第一天的試製生產,各廠都開了個好頭。瓦窯堡出了二十塊鋁錠,瀋陽裝了一臺發動機,哈爾濱銑了一塊蒙皮,長春鑽了一塊底板,天津車了一根支柱,石家莊做了一箱螺栓。何強洗蹲在瓦窯堡的車間裡,看著那二十塊鋁錠,對李均說:“老李,這些東西,到了哈爾濱,就變成飛機了。”李均說:“對,變成飛機。”
何強洗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那得快點煉。飛機不夠用。”李均笑了:“何師傅,你煉得再快,哈爾濱那邊也裝不過來。”何強洗說:“那我就多煉點。存著。總有用得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