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窯堡鋼鐵廠的車間裡,爐火正旺。
何強洗站在新投產的真空熔煉爐前,盯著儀表。爐子里正在煉一種新合金——鎳基高溫合金,用於紅旗-2的發動機渦輪葉片。溫度一千六百度,比紅旗-1用的合金高了三百度。
“何師傅,溫度到了。”一個年輕工人報告。
何強洗點點頭:“加鉻、加鉬、加鎢。按配方,精確到克。”
工人把合金元素倒進加料斗,儀表上的數字跳動。何強洗盯著,眼睛都不眨。爐子裡的鋼水翻滾,火花四濺。幾小時後,鋼水澆鑄成錠,送去檢測。
檢測結果出來,李均拿著報告,手有點抖:“何師傅,成了。強度比紅旗-1用的高百分之三十,耐高溫高兩百度。”
何強洗咧嘴笑:“我就說嘛,我何強洗煉的鋼,沒問題。”
李均說:“何師傅,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功勞。配方是李鐵柱他們算出來的,工藝是家泉次郎設計的,裝置是上海機床廠造的。你是執行者,但也是功臣。”
何強洗擺擺手:“別說了,都是大家乾的。”
這幾年,瓦窯堡的鋼鐵廠大變樣了。從最初的一臺小爐子,到現在的三臺真空熔煉爐、五臺熱處理爐、十幾臺軋機。能煉的鋼種從幾種增加到幾十種,從普通碳鋼到高溫合金,從裝甲鋼到彈簧鋼,應有盡有。
李均帶著人,一本一本記錄配方、工藝、資料。這些記錄,就是中國導彈材料的家底。
電子廠也大變樣了。苗源站在新投產的電晶體生產線上,看著工人們操作。那是一條自動化生產線,從矽片切割到電晶體封裝,全部在恆溫恆溼的無塵車間裡完成。
“苗主任,這電晶體比電子管強在哪?”一個年輕技術員問。
苗源說:“體積小、重量輕、速度快、功耗低。一個電晶體頂十個電子管,還不發熱。”
技術員拿起一個電晶體,比指甲蓋還小:“這麼小,能幹啥?”
苗源說:“能造計算機。紅旗-2的指揮儀,就用電晶體。運算速度比紅旗-1快十倍,體積小一半。”
技術員佩服地點點頭。
瓦窯堡電子廠,從最初的幾間土房,到現在的恆溫淨化車間。從手工作坊到自動化生產線,從電子管到電晶體。幾年時間,走完了別人幾十年的路。向秦茂站在車間裡,看著那些電晶體從生產線上流出來,心裡熱乎乎的。
精密加工車間,家泉次郎正帶著徒弟們加工紅旗-2的零件。那是一個渦輪盤,直徑三十厘米,上面有幾十個葉片槽,每個槽的精度要求零點零零五毫米。
“家泉師傅,這精度太高了,咱們的機床能行嗎?”一個徒弟問。
家泉次郎說:“能行。新機床是咱們自己造的,精度比進口的還高。”
徒弟點點頭,開始操作。
瓦窯堡的機床廠,從最初的修理舊機床,到現在的製造高精度數控機床。從仿製到自主研發,從落後到領先。幾年時間,硬是闖出了一條路。
化工方面,蘇婉帶著大連化學工業廠的團隊,搞出了新的燃料配方。紅旗-2用的燃料,比紅旗-1能量更高、燃燒更穩定、儲存更安全。
“蘇廠長,這新燃料比紅旗-1的強在哪?”一個技術員問。
蘇婉說:“比衝高百分之十。同樣重量的燃料,紅旗-2能飛更遠。”
技術員在本子上記著。
蘇婉站在廠區裡,看著那些巨大的反應釜、儲罐、管路。從最初的小作坊,到現在的現代化化工廠。從硝酸煤油到高效能燃料。幾年時間,天翻地覆。
精密儀器方面,鄭國華帶著團隊搞出了相控陣雷達的關鍵部件——移相器。那東西比針尖還小,但能控制雷達波束的方向,不用轉動天線就能掃描天空。
“鄭主任,這東西太難加工了。”一個工人說。
鄭國華說:“難也要加工。沒有它,相控陣雷達就是空談。”
工人咬著牙,繼續幹。
幾個月後,第一個移相器樣品出來了。測試透過,鄭國華拿著那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零件,手都有點抖。他對向秦茂說:“老向,這東西,比導彈還難造。”向秦茂笑了:“難造就對了。不難造,敵人也能造。”
林烽到各廠轉了一圈,回來後在辦公室坐了很久。蘇婉進來,給他倒了杯茶。
“想啥呢?”蘇婉問。
林烽接過茶,喝了一口:“想這幾年。從瓦窯堡的破機床,到現在的鋼鐵廠、電子廠、化工廠、機床廠。從紅旗-1到紅旗-2。這條路,走出來了。”
蘇婉說:“走出來了。而且越走越寬。”
林烽點點頭:“對,越走越寬。”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瓦窯堡的夜景盡收眼底。鋼鐵廠的爐火映紅了半邊天,電子廠的燈亮著,精密加工車間的機器還在轟鳴。遠處,保障中心的廠房裡,幾枚紅旗-1導彈正在檢修。再遠處,兵器軍事學院的教室裡,燈還亮著。那些年輕學員還在畫圖紙、算資料、寫報告。
他們是紅旗-2的設計師,是紅旗-3的預研者,是中國導彈事業的未來。
林烽看著那些燈光,輕聲說:“紅旗-1只是開始。後面還有紅旗-2、紅旗-3、紅旗-4。一代比一代強。”
蘇婉握住他的手:“會越來越強的。”
林烽點點頭,沒說話。
窗外,夜風吹過,帶來鋼鐵廠的爐火氣息。那氣味刺鼻,但林烽聞著,心裡踏實。因為那是工業的氣味,是力量的氣味,是底氣的氣味。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那是又一列軍列,滿載著紅旗-1導彈,駛向新的陣地。而瓦窯堡的車間裡,紅旗-2的零件已經開始加工了。
導彈工業的根基,就這樣一錘一錘砸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