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窯堡兵器軍事學院的大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兩行字:“為國防育才,為導彈鑄魂。”
這是林烽親筆題的。石碑立起來那天,何強洗站在旁邊看了半天,說:“林部長這字,比我打鐵的手藝強。”李均懟他:“你懂甚麼字?”何強洗理直氣壯:“我不懂,但我看得出好壞。這字,有勁兒。”
學院是去年秋天建起來的,第一批學員三百人,都是從各部隊、各工廠、各學校挑出來的。有打過仗的老兵,有修過槍的技工,有剛畢業的學生。年紀最大的三十出頭,最小的十七八。他們只有一個任務——學會造導彈、打導彈。
江硯秋兼任學院院長。他不愛坐辦公室,天天泡在教室裡。今天講氣動佈局,明天講彈道計算。黑板上的公式寫了一大片,學員們埋頭記筆記,鋼筆尖沙沙響。
“江院長,這公式太複雜了,記不住。”一個年輕學員舉手。
江硯秋說:“記不住就背。背不下來就抄。導彈不會因為你記不住就不飛偏。”
學員不敢吭聲了。
秦昭廷講結構力學。他帶了一枚拆開的訓練彈進教室,指著裡面的骨架說:“看見沒有?這根梁,承受導彈百分之六十的應力。設計的時候差一毫米,飛起來差一百米。”學員們圍上來,用手摸,用眼睛看,用腦子記。
向秦茂講制導原理。他把一塊電路板投影到牆上,指著上面的電子管說:“這是導彈的眼睛。眼睛不好使,導彈就是瞎子。”一個學員問:“向主任,這電路板是咱們自己造的?”向秦茂說:“自己造的。瓦窯堡電子廠生產,從矽片到成品,全是咱們的人乾的。”學員佩服地點點頭。
鄭國華講雷達。他把學員們帶到操場上,指著那部訓練雷達說:“這是導彈的耳朵。耳朵不好使,敵人來了都不知道。”他讓學員輪流操作,從發現目標到鎖定目標,一遍一遍練。
王德明講發動機。他把一臺剖開的發動機擺在講臺上,指著燃燒室說:“這是導彈的心臟。心臟沒勁兒,導彈飛不遠。”學員們湊近看,裡面的結構一目瞭然。
彭家蒙講發射架。他把學員們帶到陣地上,指著那部六聯裝發射架說:“這是導彈的拳頭。拳頭舉不起來,導彈打不出去。”他讓學員們操作液壓閥,起豎、迴轉、調平,一遍一遍練。
何強洗也被請來當老師。他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一塊鋼錠,說:“這是導彈的骨頭。骨頭不硬,導彈就散架。”他講怎麼鍊鋼,怎麼控制溫度,怎麼加合金元素。學員們聽得入神,有人舉手:“何師傅,您這鋼,能扛多少度?”何強洗說:“三千度。你放火上燒,燒不化。”學員倒吸一口氣。
第一批學員還沒畢業,林烽就把預研任務交給了學院。
“紅旗-1定型了,但不能停。”他在全院大會上說,“敵人不會等我們。他們的飛機越來越快,飛得越來越高。我們的導彈,必須比他們更快、更高、更準。”他頓了頓,掃視全場,“從今天起,紅旗-2預研專案正式啟動。這個專案,由你們來完成。”
臺下三百個學員,眼睛都亮了。
江硯秋站起來:“林部長,學員們還沒畢業,能行嗎?”
林烽說:“能行。邊學邊幹,幹中學。當年我們在瓦窯堡,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江硯秋不說話了。
預研專案分成五個組——總體組、發動機組、制導組、雷達組、戰鬥部組。每個組都由學員當主力,老專家當顧問。
總體組組長叫陳明亮,二十五歲,北平大學畢業,學的是物理。他是林烽親自招來的,腦子活,肯鑽研。組裡還有十幾個人,都是從各部隊挑出來的老兵。他們圍著一張巨大的圖紙,討論紅旗-2的技術指標。
“射程要比紅旗-1遠一倍,六十公里。”陳明亮說,“射高也要提高,三萬米。速度要快,兩馬赫。”
一個老兵皺眉:“六十公里?那雷達得看得見才行。”
陳明亮說:“所以雷達也要改進。鄭主任那邊已經在搞新雷達了。”
另一個老兵問:“兩馬赫?發動機扛得住嗎?”
陳明亮說:“扛得住。王主任那邊有新方案,推力更大,工作時間更長。”
發動機組組長叫劉建軍,二十三歲,哈爾濱工業大學畢業,學的是機械。他帶著組員們畫圖紙,算引數,改方案。王德明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指點幾句。
“劉建軍,你這個燃燒室長度不對。”王德明指著圖紙說。
劉建軍湊過來看:“王主任,哪裡不對?”
王德明說:“太長了。長了會喘振。”
劉建軍想了想,把長度縮短了兩厘米。
王德明點點頭:“對了。再算一遍。”
制導組組長叫孫梅,二十二歲,瓦窯堡電子廠的技術員,向秦茂的徒弟。她是組裡唯一的女性,但幹起活來比誰都狠。她帶著組員們搞新制導方案——半主動雷達制導。
“紅旗-1是波束制導,導彈跟著波束飛。”孫梅說,“紅旗-2要改成半主動雷達制導。地面雷達照射目標,導彈接收目標反射的回波,自己追著目標飛。”
一個組員問:“那導彈上要裝接收機?”
孫梅說:“對。還要裝計算機,自己解算彈道。”
組員倒吸一口氣:“那比紅旗-1複雜多了。”
孫梅說:“複雜就對了。不復雜,怎麼打更快的飛機?”
雷達組組長叫趙國強,二十四歲,鄭國華的徒弟。他帶著組員們搞新雷達——相控陣雷達。那東西比現在的雷達複雜十倍,但能同時跟蹤幾十個目標。
“鄭主任,相控陣雷達咱們沒搞過。”趙國強說。
鄭國華說:“沒搞過才要搞。理論你們學過,現在把它變成實物。”
趙國強點點頭,帶著組員們開始畫圖。
戰鬥部組組長叫李鐵柱,二十六歲,孟工的徒弟。他帶著組員們搞新戰鬥部——更大的裝藥,更多的破片,更準的引信。
“孟工,紅旗-2要打更高的目標,引信要更靈敏。”李鐵柱說。
孟工說:“對。無線電引信要改進,靈敏度提高一倍。”
李鐵柱在本子上記著。
預研專案幹了半年,出了初步方案。陳明亮拿著厚厚一摞圖紙,找到林烽。
“林部長,紅旗-2初步方案出來了。射程六十公里,射高三萬米,速度兩馬赫。半主動雷達制導,相控陣雷達跟蹤,同時跟蹤三十個目標,同時制導六枚導彈。”
林烽翻著圖紙,一頁一頁看。看完,他問:“能造出來嗎?”
陳明亮想了想:“能。但得三年。”
林烽說:“三年太久。兩年。”
陳明亮咬牙:“行。兩年。”
林烽笑了:“好。回去幹。”
晚上,陳明亮在宿舍裡寫日記。他寫道:“今天,林部長批准了紅旗-2預研方案。兩年,我們要造出比紅旗-1更厲害的導彈。我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知道,必須成。”
窗外,月光如水。遠處,保障中心的燈還亮著。那裡,紅旗-1的改進工作還在繼續。而這裡,紅旗-2的征程,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