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達車間裡,鄭國華正在驗收第一批次產雷達。
那是一臺巨大的跟蹤雷達,天線直徑三米,銀光閃閃。旁邊還有一臺稍小的照射雷達,天線一米五。再旁邊是指揮儀的鐵櫃子,兩米高,一米寬,裡面密密麻麻全是電子管。
鄭國華繞著雷達轉了三圈,從上看到下,從左看到右。然後他爬上梯子,檢查天線表面——鍍銀層均勻,沒有劃痕,沒有氧化。
“鄭主任,天線測試過了,增益38分貝,波束寬度2度,全部合格。”一個技術員彙報。
鄭國華點點頭,又鑽進雷達方艙,檢查裡面的裝置。發射機、接收機、伺服系統、電源……一項一項看過去。
“發射機功率測試了嗎?”
“測了。峰值功率210千瓦,超過設計指標。”
“接收機靈敏度呢?”
“負100分貝毫瓦,合格。”
鄭國華滿意地點點頭:“好。可以出廠了。”
跟蹤雷達、照射雷達、指揮儀,是紅旗-1導彈系統的“眼睛”和“大腦”。
跟蹤雷達發現目標,鎖定目標,把資料傳給指揮儀。指揮儀算出目標軌跡和提前點,控制照射雷達發射波束。導彈沿著波束飛,直到命中目標。
以前試製的時候,這三樣東西每樣只做了一臺,用了兩年。現在要批次生產,一個營要配一套——一套就是一臺跟蹤雷達、一臺照射雷達、一臺指揮儀。一年要造好幾套。
鄭國華拿到任務的時候,頭都大了。
“老鄭,能行嗎?”向秦茂問。
鄭國華說:“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林部長說了,這是命令。”
生產線是鄭國華親自設計的。
天線工段、發射機工段、接收機工段、伺服工段、總裝工段,流水作業。每個工段有專門的裝置、專門的人員、專門的工藝檔案。零件從一頭進去,雷達從另一頭出來。
最難的是天線工段。
三米直徑的拋物面天線,要用鋁合金整體鑄造。鑄完要熱處理、要加工、要鍍銀、要拋光。每一道工序都不能出錯,錯了整個天線就廢了。
負責天線工段的是個老技工,姓孫,在鑄造車間幹了三十年。他拿著圖紙,對著那巨大的模具,指揮工人們幹活。
“澆注溫度要控制好,不能高也不能低。”老孫說,“高了有氣孔,低了澆不滿。”
工人們點點頭,開始操作。
第一個天線鑄造出來,送去檢測。X光探傷,沒有氣孔,沒有裂紋。尺寸測量,全部合格。鍍銀拋光後,表面能照出人影。
老孫看著那個天線,咧嘴笑了:“好。可以量產了。”
發射機工段最複雜。
發射機裡裝著大功率發射管、高壓變壓器、調製器、波導。每一個部件都要精密除錯,差一點都不行。
負責發射機工段的是個年輕工程師,姓馮,就是之前搞高頻元件那個。他帶著幾個人,一臺一臺除錯發射機。
“馮工,這個發射管陽極電壓上不去。”一個技術員說。
馮工看了看電路圖:“高壓整流器壞了。換一個。”
換了整流器,電壓上去了,發射機正常工作。
接收機工段相對簡單,但數量多。
一臺跟蹤雷達要配三部接收機——一部主接收機,兩部備用。接收機裡全是精密元件,要一個一個除錯。
負責接收機工段的是個女工程師,姓周,心特別細。她用訊號源和頻譜儀,一臺一臺除錯接收機,確保每臺靈敏度都達到負100分貝毫瓦。
“周工,您這要求也太嚴了。”一個技術員說。
周工說:“不嚴不行。接收機靈敏度差一點,探測距離就少幾公里。敵人飛機就多幾公里安全距離。”
技術員點點頭,繼續幹活。
第一批雷達總裝完成,開始聯調。
跟蹤雷達、照射雷達、指揮儀,全部連線起來。鄭國華親自操作,按下發射按鈕。
雷達開機,天線旋轉。螢幕上出現一個模擬目標——一個氣球掛在遠處的山上。
“目標發現,距離八公里!”操作員報告。
指揮儀開始運算,幾秒後,照射雷達自動對準目標。
鄭國華看著螢幕,長出一口氣。他對周圍的人說:
“同志們,雷達裝置,可以批次出廠了。”
一個月後,第一批雷達裝車發運。
三輛大卡車,拉著跟蹤雷達、照射雷達、指揮儀,駛出瓦窯堡,開向東北的導彈部隊駐地。鄭國華站在路邊,看著卡車遠去,眼眶有點溼。
向秦茂走過來,拍拍他肩膀:“老鄭,捨不得?”
鄭國華搖搖頭:“不是捨不得。是高興。從圖紙到實物,從一臺到批次,咱們走出來了。”
向秦茂笑了:“對,走出來了。”
訊息傳到奉天,林烽正在看地圖。他看完電報,對蘇婉說:
“雷達裝置量產了。跟蹤雷達、照射雷達、指揮儀,都可以成批出廠了。”
蘇婉笑了:“導彈營,有眼睛了。”
林烽點點頭,望著窗外的天空。
遠處,瓦窯堡的方向,陽光燦爛。那裡,導彈研究院的工人們、工程師們、專家們,正在為下一批導彈忙碌著。
紅旗-1導彈,從研發走向量產,從圖紙走向戰場。
快了。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