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鋼廠的空地上,立起了一座巨大的爐子。
那爐子有三層樓高,外面包著厚厚的鋼板,上面佈滿了各種管道、閥門、儀表。爐頂有一個巨大的蓋子,需要用吊車才能開啟。爐身周圍纏滿了冷卻水管,像一條條銀蛇。
何強洗站在爐子下面,仰著頭,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乖乖,這玩意兒比我那爐子大十倍。”他喃喃道。
李均站在旁邊,笑著說:“何師傅,這是真空熔煉爐,能煉出最好的鋼。您那爐子煉的鋼已經不錯了,但這個煉出來的,更好。”
何強洗轉過頭:“好在哪?”
李均說:“好在沒有雜質。普通爐子鍊鋼,空氣裡的氧氣、氮氣會進到鋼水裡,形成氧化物、氮化物,影響效能。真空爐裡沒有空氣,煉出來的鋼純淨度高,效能穩定。”
何強洗撓撓頭:“那豈不是比我的鋼還好?”
李均說:“對。但您那鋼也不差,各有各的用處。真空爐成本高,產量低,只煉最重要的零件——發動機渦輪、燃燒室、噴管這些。其他零件,還用您的鋼。”
何強洗這才咧嘴笑了:“那行。我還以為要被淘汰了呢。”
真空熔煉爐是從蘇聯進口的,全套裝置裝了十幾節火車皮。安裝除錯用了三個月,蘇聯專家親自指導。
何強洗每天都來看,不懂就問。蘇聯專家說俄語,翻譯翻成中文,何強洗聽得一知半解,但靠著比劃和圖紙,慢慢也摸出門道了。
“何師傅,您學這個幹啥?”一個年輕技工問。
何強洗瞪他一眼:“學了好乾活!以後這爐子歸咱們管,我不學會,壞了怎麼辦?”
年輕技工吐吐舌頭,不敢再問。
第一爐試煉,何強洗非要親自操作。
他穿上石棉服,戴上防護面罩,站在爐前控制檯邊。蘇聯專家在旁邊指導,翻譯一句一句地傳話。
“先抽真空。”翻譯說。
何強洗按下抽真空按鈕,巨大的真空泵開始轟鳴。爐內的空氣被一點點抽走,儀表上的真空度數字不斷下降。
“達到要求了,可以通電熔化。”
何強洗按下通電按鈕,爐內的電極開始放電,巨大的電弧在爐料之間跳躍。爐料慢慢變紅、變軟、最後變成一灘鋼水。
何強洗透過觀察窗看著那灘鋼水,眼睛一眨不眨。那鋼水比普通爐子裡的清澈多了,表面幾乎沒有浮渣。
“加合金元素。”翻譯說。
何強洗按照配方,把一袋袋合金元素從加料斗裡倒進去。鉻、鎳、鉬、鎢……每一種都要精確稱重,不能多不能少。
鋼水翻滾著,把合金元素熔化吸收。
熔化完成後,要澆鑄成鋼錠。
何強洗操作澆鑄裝置,鋼水從爐底流出,注入模具。整個過程要在真空下進行,防止鋼水接觸空氣氧化。
鋼錠冷卻後,送去檢測。
檢測結果出來,李均看了半天,臉上露出笑容:“何師傅,這鋼,純度%,比普通爐的高一個數量級。強度、韌性、耐高溫效能,全部超過設計指標。”
何強洗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笑得眼睛都沒了:“好!好!這爐子,值!”
真空熔煉爐正式投產後,開始批次生產特種合金。
渦輪葉片用的鎳基合金,燃燒室用的鈷基合金,噴管用的鉬合金……一爐一爐地煉,一錠一錠地澆。每一爐都要取樣檢測,資料記錄在案。
何強洗每天守在爐前,親自操作,親自記錄。技工們三班倒,爐子二十四小時不停。
“何師傅,您回去歇會兒吧,都三天沒閤眼了。”一個技工勸他。
何強洗搖搖頭:“歇不了。前線等著用呢。導彈都造好了,就等咱們的材料。”
技工不再說話,繼續幹活。
除了真空熔煉爐,還配套了新的拉伸機和熱處理爐。
拉伸機可以把鋼錠拉成棒材、管材、板材,精度比原來的高。熱處理爐可以精確控制溫度,進行退火、淬火、回火,讓鋼材達到最佳效能。
李均帶著人除錯這些裝置,一臺一臺測試。
“李主任,這個拉伸機拉力多大?”一個技術員問。
李均說:“五百噸。能把碗口粗的鋼棒拉成筷子細。”
技術員吐吐舌頭:“乖乖。”
第一批特種合金材料生產出來,送到導彈研究院。
江硯秋親自檢驗,拿著那些銀光閃閃的棒材、管材,看了又看。他對秦昭廷說:
“老秦,這材料,比咱們原來用的好太多了。”
秦昭廷點點頭:“有了這些,導彈效能還能再提高。發動機壽命更長,飛得更穩。”
江硯秋笑了:“那敢情好。”
訊息傳到奉天,林烽正在看檔案。他看完電報,對蘇婉說:
“真空熔煉爐投產了。特種合金可以批次生產。”
蘇婉點點頭:“這下,導彈材料不用愁了。”
林烽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北邊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他說:
“有了好材料,才能造出好導彈。這一爐一爐的鋼,就是咱們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