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車間的空地上，停著兩輛嶄新的卡車。
一輛車廂刷著淺綠色的漆，車頂架著好幾根天線，高的矮的，粗的細的，像長了一腦袋辮子。另一輛更大一些，車廂側面開著一排窗戶，裡面隱約能看見座椅和儀表盤。
鄭國華站在兩輛車中間，手裡拿著圖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向秦茂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扳手，正在敲打甚麼東西。
“老鄭，你這天線也太多了吧？”向秦茂抬起頭，“又是短波，又是超短波，還有這大鍋蓋，你準備跟月亮通話？”
鄭國華瞪他一眼：“你懂甚麼？短波是跟上級聯絡的，能傳幾百公里。超短波是營內通訊，幾公里範圍。這個大鍋蓋是雷達資料鏈，把雷達訊號傳給指揮車。一樣都不能少。”
向秦茂站起來，圍著車轉了一圈，咂咂嘴：“乖乖，這一車天線，敵人一看就知道是指揮車，先炸你。”
鄭國華說：“所以才要偽裝。你看這天線，平時可以放倒，用篷布蓋上。用的時候再立起來。”
向秦茂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導彈營的指揮體系，是一個完整的通訊網路。
營部有指揮車，營長和參謀在裡面指揮作戰。有通訊車，負責跟上級聯絡，跟下屬發射連聯絡，跟雷達站聯絡。有雷達資料接收車，把雷達站發現的目標資訊傳到指揮車。還有電話總機，可以接通各發射陣地的有線電話。
所有這些車輛，要能協同工作，組成一個獨立的指揮通訊網。敵人干擾也好，切斷電話線也好，都不能影響指揮。
“老鄭，這個指揮車，裡面怎麼佈置？”一個年輕工程師問。
鄭國華拿出圖紙，鋪在發動機蓋上：“你看。前面是駕駛室，後面隔成兩間。前面這間是指揮室，有地圖桌、電話、電臺。後面這間是參謀室，有雷達顯示器、標圖板、檔案櫃。”
工程師仔細看著圖紙，問：“電臺放哪？”
鄭國華指著：“這裡，靠左邊。天線引到車頂。右邊是電話總機，可以接四部電話。”
指揮車內部裝修，是個細緻活兒。
車廂要隔音、隔熱、減震。地板要鋪橡膠墊，防止走路太響。牆壁要裝吸音板，減少回聲。所有裝置都要固定牢靠，防止運輸途中晃動損壞。
李小千帶著幾個女工負責內飾。她們量尺寸、裁剪材料、貼上安裝，幹得井井有條。
“小千姐，這個座椅裝哪？”一個年輕女工問。
李小千看看圖紙：“靠窗，正對地圖桌。那是營長的位子。”
年輕女工點點頭，開始安裝座椅。
通訊車更復雜一些。
裡面裝滿了各種電臺、電話交換機、天線調諧器、電源裝置。光是電臺就有三部——一部短波電臺聯絡上級，一部超短波電臺聯絡下屬，一部備用。
負責通訊裝置安裝的是老周，就是之前搞電纜車的那個。他蹲在車廂裡，一根線一根線地接，每接完一根，就用萬用表測一下。
“老周，這得接多少根線？”一個技術員問。
老周頭也不抬：“光這部短波電臺，就有四十幾根線。三部電臺加起來，一百多根吧。”
技術員吐吐舌頭：“乖乖，這要接錯一根，全完蛋。”
老周笑了：“所以不能接錯。”
天線是另一個難題。
短波天線要長，才能發射得遠。但車頂就那麼點地方，不能裝太長的天線。鄭國華設計的是鞭狀天線，可以伸縮。不用的時候縮到一米長，用的時候升到五米高。
超短波天線短一些，用橡膠天線就行。但數量多，一個通訊網要有好幾部車，每部車都要有自己的天線。
最麻煩的是那口“大鍋蓋”——雷達資料接收天線。直徑一米五，要能精確對準雷達站的方向。鄭國華設計了一個電動轉檯，可以在車裡遙控轉動。
“老鄭，這個轉檯精度多少？”一個工程師問。
鄭國華說：“0.1度。雷達波束窄，要對準才行。”
通訊車測試那天，鄭國華親自操作。
他先開啟短波電臺，呼叫上級。耳機裡傳來沙沙聲，然後是一個清晰的聲音：“瓦窯堡總部收到，訊號強度五格，清晰度五格。”
鄭國華笑了：“好。上級通訊正常。”
再開啟超短波電臺，呼叫發射連。幾秒後，發射連回話了：“發射一連收到，訊號清晰。”
鄭國華點點頭：“營內通訊正常。”
最後測試雷達資料鏈。雷達站那邊發射模擬訊號，指揮車這邊接收。螢幕上顯示出目標的軌跡，和雷達站顯示的一模一樣。
向秦茂在旁邊看著，問：“老鄭，這個資料鏈，延遲多少？”
鄭國華看了看儀表：“0.2秒。夠快了。”
指揮通訊系統全部安裝除錯完畢，開始進行營級演練。
指揮車裡，營長（由一位老軍官扮演）坐在地圖桌前，盯著雷達螢幕。參謀們在旁邊標圖、計算。通訊車裡的操作員戴著耳機，不斷接收上級指令，傳達給各發射連。
“報告，雷達發現目標，方位120度，距離五十公里，高度八千，速度五百！”雷達操作員報告。
營長下令：“命令發射一連，準備攔截目標！”
通訊車立刻把指令傳到發射一連。幾秒後，發射連回話：“發射一連明白，準備完畢！”
“目標進入射程，發射！”
“發射！”
整個過程，指令傳輸清晰，沒有延遲，沒有中斷。
演練持續了兩個小時，模擬了各種情況——敵人干擾、電話線被切斷、天線故障。指揮通訊系統都應付過來了。
鄭國華長出一口氣，對向秦茂說：“老向，營級指揮體系，建成了。”
向秦茂拍拍他肩膀：“老鄭，辛苦了。以後導彈打飛機，就靠這腦子了。”
訊息傳到奉天，林烽正在開會。他看完電報，對與會的人說：
“通訊指揮車成功了。導彈營有了自己的指揮通訊網。”
蘇婉點點頭：“這下，一個營就是一個完整的作戰單元了。”
林烽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北邊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他說：
“所有配套，都齊了。接下來，就是批次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