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馬戰機試飛成功的訊息像一陣風,刮遍了整個東北軍工系統。奉天航空廠的門衛老李頭這幾天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又來了?找誰的?”
沒辦法,人太多了。有從各部隊趕來的空軍代表,有從瓦窯堡來的技術骨幹,有從各廠調來的熟練工人,還有一群穿著飛行皮夾克、走路帶風的年輕人——那是從全軍航空兵挑選出來的飛行員種子。
陳景瀾站在總裝車間門口,看著那四架同時進入總裝的野馬戰機,心裡頭那根弦繃得比試飛那天還緊。一架飛機是寶貝,四架飛機就是責任。每一架都要保證質量,每一架都要按時下線,每一架都要讓飛行員飛著放心。
“陳工,發動機工段那邊已經排產了,下週能出三臺。”周明遠跑過來彙報。
陳景瀾點點頭:“螺旋槳呢?”
沈亦辰從旁邊冒出來:“四套槳葉已經在精加工了,動平衡測試過了兩套,還有兩套今天能過。”
“蒙皮呢?”
魏師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工,蒙皮工段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已經衝了三十塊,夠四架飛機用了。鉚釘也備足了,從標準件廠調了兩萬顆。”
陳景瀾轉身看著魏師傅,突然笑了:“老魏,你這嗓門,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
魏師傅咧嘴一笑:“嗓門大幹活不累。陳工,您就放心吧,蒙皮的事交給我,出不了岔子。”
陳景瀾拍拍他肩膀,又看向小張:“航電那邊呢?”
小張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線纜,聽見問話抬起頭:“陳工,瓦窯堡新一批晶片昨天到了,一共五十片。電臺、高度表、速度表都在組裝,四套裝置這週末能齊活。”
陳景瀾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那四架正在裝配的飛機。第一架已經裝好了機身和機翼,正在裝發動機;第二架剛裝完機身,正準備裝尾翼;第三架還在鉚蒙皮;第四架剛把骨架吊上工作臺。四個工位同時運轉,工人們穿梭其間,那場面比趕集還熱鬧。
就在總裝線全速運轉的同時,航空廠旁邊的空勤訓練基地也熱鬧起來。
基地原本是個廢棄的鬼子兵營,被簡單改造了一下——幾排平房做了宿舍和教室,一塊空地平整出來做了操場,角落裡還搭了個簡易的機庫,停著那架試飛成功的野馬戰機。
趙衛國站在操場中央,面前站著三十個年輕人。最大的三十出頭,最小的才二十三,都是從全軍航空兵裡精挑細選出來的。有的飛過繳獲的鬼子飛機,有的飛過瓦窯堡自產的老式戰機,有的剛從航校畢業但天賦異稟。每個人都穿著嶄新的飛行皮夾克,站得筆直,眼睛盯著趙衛國。
“同志們,”趙衛國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野馬戰機第一批種子飛行員。野馬是甚麼飛機,你們都知道——比鬼子零式快一百多公里,爬升率高一倍,盤旋半徑小三分之一。飛好了,空戰無敵;飛不好,摔了可惜。所以,接下來的培訓,會很苦,會很累,會很嚴。受不了的,現在可以退出。”
沒人動,沒人吭聲。
趙衛國點點頭:“好。那我先介紹一下培訓計劃——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理論培訓,一週。學習野馬戰機的結構、原理、效能、操作規程。由航廠的技術員給你們上課。”
他指了指站在旁邊的陳景瀾、周明遠、沈亦辰、小張。幾個人朝飛行員們點點頭。
“第二階段,模擬訓練,一週。用咱們特製的模擬器,練習起降、空戰動作、應急處理。這階段最枯燥,但也最重要。飛不好模擬器,別想上真飛機。”
“第三階段,實機訓練,兩週。每個人飛夠二十個小時,完成起降、編隊、空戰、夜航、應急五個科目。合格了,畢業;不合格,繼續練,直到合格為止。”
三十個飛行員齊聲應道:“是!”
當天下午,理論培訓正式開始。
第一堂課,由陳景瀾親自上。他站在黑板前,用粉筆畫了一架野馬戰機的側檢視,然後開始講結構:
“野馬戰機,全長九米八,翼展十一米二,空重三噸二,最大起飛重量四噸八。機身採用半硬殼式結構,蒙皮是鋁合金的,鉚接而成。機翼是懸臂式下單翼,翼型是層流翼,阻力小,升力大。尾翼是常規佈局,方向舵和升降舵都是金屬蒙皮……”
飛行員們一邊聽一邊記,有的還舉手提問。
一個瘦高個的飛行員舉手:“陳工,層流翼是啥意思?”
陳景瀾笑了笑,在黑板上的機翼旁邊畫了一排小箭頭:“這是氣流。普通翼型,氣流流過表面會變亂,產生阻力。層流翼,表面特別光滑,氣流能保持平穩流動,阻力就小。野馬能飛七百二,跟這個翼型有很大關係。”
瘦高個點點頭,飛快記下來。
接下來是發動機課,周明遠主講。他帶了一臺拆開的發動機模型,把活塞、連桿、曲軸、凸輪軸、氣門、油泵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講臺上。
“這是野馬的發動機,十二缸,液冷,功率一千二百馬力。缸體是合金鋼的,活塞是鋁合金的,曲軸是鍛鋼的。你們要記住——發動機是飛機的‘心臟’,出一點問題,飛機就完了。所以,每次起飛前,必須按規程檢查。油壓、油溫、轉速、振動,一個都不能少。”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飛行員舉手:“周工,這發動機和鬼子的比,怎麼樣?”
周明遠想了想,說:“鬼子的零式,發動機功率也就一千馬力左右,還沒液冷,飛一會兒就過熱。野馬的發動機,功率大,散熱好,長時間作戰沒問題。但維護要求也高,機油必須按時換,濾芯必須定期清。偷懶一次,發動機就可能報廢。”
絡腮鬍子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機油、濾芯”幾個字。
螺旋槳課由沈亦辰主講。他把一根槳葉扛上講臺,指著根部說:
“這是槳葉,鋁合金的,表面拋光。四片槳葉裝在槳轂上,組成螺旋槳。螺旋槳的作用是把發動機的功率轉化成推力。槳葉的角度、形狀、表面光潔度,都影響推力大小。所以,維護的時候,要特別注意槳葉有沒有損傷、變形、腐蝕。有一點問題,就要換。”
一個年輕飛行員問:“沈工,槳葉角度能調嗎?”
沈亦辰點點頭:“能調。在地面上可以調整,但必須用專用工具,按規程來。調不準,推力就損失一大截。你們以後飛的時候,如果感覺推力不足,可能是槳葉角度變了,要及時報告。”
航電課由小張主講。他把一臺改進後的電臺和幾塊儀表搬上講臺,一邊演示一邊講:
“這是電臺,用瓦窯堡的晶片做的,比老電臺輕一半,通訊距離遠一倍。這是高度表,也是晶片做的,精度比老的高一倍。這是速度表,這是羅盤,這是……所有航電裝置,都經過嚴格測試。但飛的時候,還是要自己注意——儀表可能故障,感覺可能騙人。相信儀表,也要相信感覺。”
一個沉穩些的飛行員問:“小張師傅,航電故障了怎麼辦?”
小張想了想,說:“先按應急程式處理。如果通訊故障,用備用頻率;如果儀表故障,用備用的機械儀表;如果全故障,就靠感覺飛回來。野馬的設計考慮過這些問題,有冗餘。”
一週理論培訓下來,三十個飛行員每人記了厚厚一本筆記。有人甚至把野馬戰機的每一個部件、每一個引數都背了下來。
接下來是模擬訓練。基地裡裝了五臺模擬器——其實就是把野馬戰機的座艙拆下來,裝上螢幕和操縱系統,用電機模擬飛行狀態。雖然簡陋,但飛行員們練得很認真。
“拉桿太猛!飛機要失速了!”趙衛國在旁邊吼著。
一個年輕飛行員手忙腳亂地修正,額頭全是汗。
“穩住,穩住……好,拉起來。記住,野馬動力足,但也不是萬能的。拉桿要柔和,動作要精準。再來一遍!”
模擬器裡,那架“飛機”又飛了起來。
兩週實機訓練,才是最關鍵的考驗。
第一天,趙衛國親自帶飛。他坐在後座(野馬是雙座教練型),前面坐著第一個學員——就是那個瘦高個飛行員。
“啟動發動機。”趙衛國命令。
瘦高個按下啟動鍵,發動機轟鳴起來。他檢查了儀表,然後推動油門杆,野馬戰機滑向跑道。
“起飛。”
瘦高個拉起操縱桿,飛機昂起頭,衝向藍天。趙衛國在後面盯著每一個動作——爬升、轉彎、盤旋、下降……雖然有點生硬,但基本動作都對了。
“還行。”趙衛國在後座說,“再來一遍,動作柔和點。”
瘦高個點點頭,又飛了一圈。這次流暢多了。
一週後,第一批十個飛行員完成了實機訓練,透過了考核。趙衛國在結業儀式上給他們每人發了一枚小小的徽章——上面刻著一匹飛奔的野馬。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野馬戰機的正式飛行員了。”趙衛國看著他們,聲音有些感慨,“野馬是咱們自己造的,飛著放心。但記住——飛機再好,也得靠人飛。技術練好了,才能打勝仗。回去之後,繼續練,別鬆勁。”
十個飛行員立正敬禮,眼眶都紅了。
第二批、第三批陸續透過考核。一個月後,三十個飛行員全部畢業。與此同時,地勤人員的培訓也在進行。五十個機械師、二十個航電技師、三十個軍械員,分別由周明遠、小張和從瓦窯堡調來的老師傅們帶著,在機庫裡手把手地教。
“這是發動機的油濾,每天飛完必須拆下來清洗。不洗?那機油就髒了,發動機壽命就短了。”周明遠對著一群機械師說。
“這是電臺的線路圖,紅色的是電源,黑色的是地線,黃色的是訊號。接錯了?那電臺就燒了。”小張對著一群航電技師說。
“這是機槍的彈鏈,裝的時候要注意方向,裝反了就卡殼。”一個老師傅對著一群軍械員說。
所有人都在學,所有人都在練。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抱怨。因為他們知道,這些飛機,以後要上戰場,要靠它們打勝仗。
一天傍晚,林烽來到訓練基地。他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那些飛行員們還在練習編隊動作,看著那些機械師們還在檢查飛機,看著那些航電技師們還在除錯裝置,久久沒有說話。
陳景瀾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林烽才開口:“陳工,你說這些人,夠不夠?”
陳景瀾想了想:“林部長,三十個飛行員,五十個機械師,二十個航電技師,三十個軍械員,加起來一百三十人。按每架飛機配兩個飛行員、五個地勤算,能撐起十五架飛機。咱們現在一個月產十架,三個月後就有三十架,人手還不太夠。”
林烽點點頭:“繼續招,繼續訓。從全軍調,從航校招,從有文化的年輕人裡選。野馬戰機,以後要成為咱們空軍的主力。人不夠,飛機再多也白搭。”
陳景瀾應道:“是!”
遠處,最後一架完成總裝的野馬戰機被拖出車間,在夕陽下閃著金光。幾個剛畢業的飛行員圍上去,摸摸這裡,看看那裡,眼睛裡全是光。
林烽看著他們,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他知道,這些年輕人,就是中國空軍的未來。而野馬戰機,就是他們手中的利劍。
從瓦窯堡到東北,從圖紙到實機,從試飛到量產,從選人到培訓……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但每一步都走得紮實。東北的天空,即將迎來屬於自己的戰鷹編隊。而這支編隊的翅膀,正由這些日夜奮戰的工人和技術員,由這些刻苦訓練的飛行員和地勤,一點一點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