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年9月下旬
瓦窯堡電子研發部門的廠房裡,向秦茂盯著面前那臺模樣古怪的裝置,手心裡全是汗。
裝置不大,也就兩個飯盒摞起來那麼高,表面密密麻麻布滿了旋鈕和儀表。頂上連著一根小小的天線,像個縮著脖子的鳥。旁邊連著示波器,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
“老苗,準備好了嗎?”向秦茂扭頭問旁邊的苗源。
苗源點點頭,手裡拿著一個秒錶:“準備好了。放飛吧。”
向秦茂對著窗外揮了揮手。遠處,一個工人鬆開手,一隻繫著鋁箔的氣球慢慢升上天空。氣球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點。
向秦茂盯著示波器,手放在旋鈕上,慢慢調整頻率。示波器上的波形跳動著,雜亂的,無序的,像一鍋亂燉的粥。
突然,波形上出現一個小小的尖峰。
“有了!”向秦茂喊了一聲。
苗源按下秒錶,盯著氣球的方向。尖峰持續了幾秒,然後消失了——氣球飛出了探測範圍。他看了看秒錶,又看了看示波器上的波形,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老向,成了!距離……差不多十五公里!”
向秦茂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十五公里。雖然比林部長要求的五十公里還差得遠,但這是第一臺真正能用的便攜野戰雷達。用的全是自己造的零件,自己設計的電路,自己寫的晶片。從無到有,從零到一。
“給林部長髮電報。”向秦茂站起來,聲音還有些發顫,“就說——便攜野戰雷達試製成功,探測距離十五公里,可進一步最佳化。機載雷達樣機正在組裝,預計下週測試。”
通訊兵飛快地記下,跑出去發報。
三天後,機載雷達樣機組裝完成。這次向秦茂沒讓放飛氣球,而是直接裝在了一架老式運輸機上。飛機升空,雷達開機,對著地面上的幾個金屬靶標掃描。
示波器上,波形跳動,跳動,然後——幾個尖峰依次出現。
“地面目標,三個,距離……八公里、十公里、十二公里。”負責觀察的技術員報數。
飛機繼續飛,雷達繼續掃。當飛機飛到二十公里外時,尖峰消失了——探測距離到了極限。
“二十公里。”向秦茂記下這個數字,“比便攜的遠五公里。但離林部長的要求還差得遠。”
苗源拍拍他肩膀:“老向,彆著急。第一次能到二十公里,已經很了不起了。最佳化一下天線,再改進一下電路,三十公里、四十公里,慢慢就能達到。”
向秦茂點點頭,但眼神裡還是有些不甘。
就在這時,通訊兵跑進來,遞上一份電報。向秦茂接過來一看,眼睛亮了——
“秦茂、苗源:便攜雷達、機載雷達試製成功,甚慰。速將樣機及全部資料運奉天,與野馬戰機對接測試。林烽。”
當天晚上,一列專車從瓦窯堡發出,車上載著兩臺雷達樣機、全套技術資料,還有向秦茂和苗源派出的四個技術骨幹。
與此同時,奉天航空廠那邊,第一批次產野馬戰機已經下線六架。四架正在總裝,兩架已經塗好軍徽,停在停機坪上等待驗收。
陳景瀾帶著趙衛國,圍著那兩架飛機轉了好幾圈。
“趙隊長,你覺得怎麼樣?”陳景瀾問。
趙衛國摸了摸機翼上的蒙皮,又探頭看了看座艙裡的儀表,滿意地點點頭:“陳工,好飛機。比第一架還順溜。發動機聲音更穩,儀表更準,操縱桿更輕。這批貨,我敢飛。”
陳景瀾笑了笑,正要說話,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吉普車疾馳而來,停在停機坪邊上。林烽從車上跳下來,身後跟著榮克和幾個陌生人。
“陳工,趙隊長,”林烽走過來,指著身後那幾個人,“這是瓦窯堡電子研發部門的同志。他們帶來了新東西——雷達。”
陳景瀾眼睛一亮:“雷達?能裝在野馬上?”
林烽點點頭:“機載雷達,剛試製成功。探測距離二十公里。雖然還不太遠,但足夠發現來襲的敵機。”
趙衛國一聽“雷達”兩個字,眼睛都直了。他飛了這麼多年,最怕的就是被敵人偷襲。如果能提前發現敵機,那空戰就好打多了。
“林部長,能現在裝嗎?”趙衛國迫不及待地問。
林烽看向那幾個瓦窯堡來的技術員。其中一個姓孫的年輕人點點頭:“可以。我們帶來了樣機和安裝圖紙。只要飛機上有預留介面,一天就能裝好。”
陳景瀾想了想:“野馬設計的時候,確實預留了雷達介面。就在機頭那個位置。小孫,你們跟我來,我帶你們看。”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機庫走去。那架待驗收的野馬戰機被拖進機庫,機頭的雷達罩被拆下來。小孫帶人把雷達樣機搬過來,比劃了一下尺寸——剛好能塞進去。
“尺寸對得上。”小孫鬆了口氣,“接下來就是接線。電源、訊號、顯示,三根線。接好了就能用。”
幾個技術員立刻忙活起來。拆開儀表盤,找到預留的介面,把線一根一根接好。旁邊,另一個技術員在除錯示波器——雷達的訊號要在上面顯示。
天快黑的時候,所有線路接好。小孫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對趙衛國說:“趙隊長,可以試了。”
趙衛國鑽進座艙,戴上耳機,盯著那塊小小的示波器螢幕。螢幕上是雜亂的波形,像一鍋亂燉的粥。
“開機!”小孫在外面喊。
趙衛國按下開關。示波器上的波形跳動了幾下,然後慢慢穩定下來。他轉動旁邊的旋鈕,調整頻率。突然,螢幕上出現一個小小的尖峰。
“有了!”趙衛國喊了一聲。
小孫跑過來,看著那個尖峰,問旁邊的技術員:“這個方向是甚麼?”
技術員看了看雷達天線指向,又看了看遠處的地形,說:“那個方向……三公里外,有個鐵塔。”
趙衛國盯著那個尖峰,激動得手都在抖。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以後在空中,他能提前看到敵人,而不是等敵人看到自己。
第二天一早,趙衛國駕駛那架裝了雷達的野馬戰機升空,進行實戰模擬測試。地面上,幾架老式飛機扮演敵機,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方向飛來飛去。
趙衛國盯著示波器,一個尖峰出現——敵機,左前方,距離十八公里。他調整方向,朝那個方向飛去。尖峰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五公里時,他肉眼已經能看到那個小黑點。
“雷達管用!”趙衛國在心裡喊了一聲。
接下來是地面目標測試。雷達對著地面掃,幾個金屬靶標依次出現。雖然地面雜波干擾大,但經過訊號處理後,還是能分辨出來。
飛了一個小時,趙衛國降落。他從座艙裡爬出來,臉上的興奮壓都壓不住:“林部長,陳工,這雷達太好用了!十八公里外就能發現敵機!以後空戰,咱們就能先發現、先攻擊、先擊落!”
林烽笑了:“趙隊長,這只是開始。瓦窯堡那邊還在改進,以後探測距離能到三十公里、四十公里、五十公里。到時候,敵人的飛機還沒看見咱們,咱們已經看見他們了。”
趙衛國使勁點頭,眼眶都有些發紅。
與此同時,通訊裝置的升級也在同步進行。苗源親自帶著一批改進後的電臺和步話機來到東北,給各部隊換裝。
李雲龍的第一重灌機械軍最先換上。通訊連長揹著那臺新步話機,在戰場上跑來跑去,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團長!團長!能聽見嗎?距離五公里,訊號清清楚楚!一點雜音都沒有!”
團長在指揮所裡回話:“聽見了!比老步話機強多了!以後打仗,通訊再也不用靠吼了!”
孔捷那邊也換了新電臺。他在指揮部裡對著話筒喊:“二團!二團!你們現在位置?前方敵情怎麼樣?”
耳機裡傳來清晰的聲音:“報告軍長,二團已佔領三號高地,正組織防禦。敵一個營正在集結,準備反撲!”
孔捷點點頭,又切換到炮兵頻道:“炮團!炮團!目標,三號高地前方五百米,敵集結地,急速射!”
“炮團明白!”
幾分鐘後,炮彈呼嘯著飛向目標,把剛集結起來的敵人炸得人仰馬翻。
丁偉拿著新步話機,在一輛坦克旁邊蹲著。坦克車長從炮塔裡探出腦袋,衝他喊:“丁軍長,新電臺太好使了!剛才和步兵連通話,清清楚楚,一點雜音沒有!以前打仗,坦克和步兵經常失聯,現在好了,隨時能溝通!”
丁偉點點頭,對著話筒說:“各單位注意,保持通訊暢通。有新情況隨時報告。”
半個月後,第一批六架野馬戰機正式列裝東北空軍。其中兩架裝了機載雷達,四架裝了改進後的通訊裝置。趙衛國被任命為野馬戰機大隊大隊長,帶著那三十個畢業的飛行員,開始了緊張的編隊訓練。
一天傍晚,林烽來到機場。停機坪上,六架野馬戰機一字排開,銀白色的機身被夕陽鍍成金色。飛行員們站在飛機旁邊,穿著嶄新的飛行皮夾克,精神抖擻。
趙衛國跑過來,立正敬禮:“報告林部長,野馬戰機大隊集合完畢,請指示!”
林烽回了個禮,走到那排飛機前面,一架一架看過去。走到第三架時,他停下來,摸了摸機頭那個小小的雷達罩。
“趙隊長,這架裝了雷達?”
趙衛國點點頭:“裝了。林部長,這雷達太好用了。前天我們搞對抗演習,我帶著裝了雷達的兩架,打四架沒裝的。結果——四比零,全擊落。”
林烽笑了:“好!等瓦窯堡那邊產量上來,所有野馬都裝雷達。到時候,敵人的飛機,一架也別想跑。”
趙衛國使勁點頭。
林烽轉過身,看著那些年輕的飛行員,提高聲音說:
“同志們,野馬戰機,是咱們自己造的。雷達,是咱們自己造的。電臺,也是咱們自己造的。從飛機到雷達到電臺,全是咱們自己的。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咱們的空軍,再也不用靠繳獲,再也不用靠外援,全靠自己!”
飛行員們站得更直了,眼睛盯著林烽。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野馬戰機的主人。天上飛的敵人,由你們去消滅。祖國的天空,由你們去守護。有沒有信心?”
“有!”三十個人齊聲吼道,聲音大得把遠處樹上的鳥都驚飛了。
夕陽西下,六架野馬戰機披著金光,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遠處,又一輛卡車駛進廠區,車上滿載著下一批鋁合金板材。總裝線上,新的野馬正在成型。
東北的天空,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戰鷹。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