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清晨的陽光,慷慨地灑在瓦窯堡基地寬闊的機場和毗鄰的坦克訓練場上。與往日訓練時的喧囂嘈雜不同,今天這裡被一種莊嚴而激動的寂靜籠罩。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油漆和泥土被露水浸潤後的清新氣息,還有一種無聲的、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機場跑道一側,十二架“東方野馬”戰鬥機整齊列隊,它們已非當初閃亮的銀裝,而是披上了深淺斑駁的迷彩“戰袍”。機翼下的“八一”紅星和機身側面的白色編號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戰機靜默而立,流暢的線條卻彷彿蘊含著下一刻便要刺破長空的凌厲。
跑道旁的空地上,十五輛新改型坦克(其餘十輛作為戰略預備和訓練備份,暫留基地)組成了一個堅實的鋼鐵方陣。深灰色的裝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粗長的炮管微微上揚,履帶深深壓入地面,宛如一群伏地待機的鐵甲巨獸。
跑道與坦克方陣之間的開闊地,便是今天儀式的主席臺所在——一個用原木和木板臨時搭建、鋪著軍綠色粗布的高臺。沒有鮮花彩帶,只有幾面獵獵作響的紅旗。
天剛矇矇亮,基地的所有人員——從林烽、王部長、李老等領導,到江硯秋、陳景瀾、謝明軒、何強等所有技術專家和工人代表,再到蘇聯專家伊萬諾夫等人——都已提前到場,按序列隊。他們的臉上,有長期奮戰留下的疲憊,但更多的是難以抑制的興奮與自豪。
“老何,瞅瞅,咱們煉的鋼,造的甲,今天真要‘出嫁’了!”苗向國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何強,低聲說道,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坦克。
何強深吸一口帶著鋼鐵和機油味的空氣,重重“嗯”了一聲,沒多說話,只是用力搓了搓那雙佈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手。他彷彿能從那些沉默的鋼鐵中,感受到自己親手冶煉的鋼水曾經流淌的溫度。
稍晚些時候,兩支即將接收這些鋼鐵利器的隊伍,邁著整齊而有力的步伐,從不同方向入場。
“雄鷹飛行中隊” 的二十四名飛行員,在隊長趙衛國和指導員的帶領下,身著雖顯簡陋但漿洗得筆挺的飛行服或軍裝,頭戴飛行帽,步伐鏗鏘。他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了跑道邊那排熟悉的戰鷹,眼神熾熱而堅定。
裝甲二團先遣營(由張勇直接指揮) 的官兵們,在團長張勇洪亮的口令聲中,以整齊的坦克乘員編隊入場。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色坦克兵夾克(新配發),昂首挺胸,步伐沉重而紮實。他們的視線,則牢牢鎖定了那十五輛鋼鐵坐騎。
兩支隊伍在指定位置肅立,與後方龐大的研發生產保障隊伍方陣,共同構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字形,將戰機與坦克拱衛在中央。
上午八時整,列裝儀式正式開始。沒有繁瑣的程式,林烽作為基地最高負責人,直接走到臺前。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面孔,掃過那些靜默的鋼鐵,聲音透過簡易的擴音器,清晰地傳遍全場:
“同志們!今天,我們在這裡,舉行一個簡樸而特殊的儀式!我們不為慶功——因為真正的功勳,需要在戰場上用敵人的敗退來書寫!我們今天的儀式,是送行,是交付,是誓言!”
他指向跑道邊的戰鷹:“那裡,是我們瓦窯堡全體航空研發、生產人員,用智慧和汗水,孕育出的第一批‘鋼鐵雄鷹’——‘東方野馬’戰鬥機!它們經過了最嚴格的測試,武裝了最精良的武器,穿上了最適合戰場的‘衣裳’!”
他又指向坦克方陣:“這裡,是我們坦克、冶金、加工等各條戰線同志,用心血和技藝,鍛造出的第一批‘鋼鐵拳頭’——新改型坦克!它們裝甲堅實,火力兇猛,機動靈活!”
“現在,”林烽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力量,“它們將正式移交給真正駕馭它們、讓它們發揮威力的英雄們——我們的‘雄鷹飛行中隊’,和我們的裝甲第二團先遣營!”
“下面,進行裝備交接!”
首先進行的是戰機交接。趙衛國整理了一下飛行服,大步流星走上主席臺,向林烽和臺上的首長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林烽莊重地拿起一個托盤,上面擺放著十二把象徵性的、由唐忠祥用優質鋼材精心打磨而成的“飛機鑰匙”(實際是啟動電門或扳手的藝術化象徵)。他將托盤交到趙衛國手中,用力握住對方的手:
“趙衛國同志!‘雄鷹中隊’全體飛行員同志!我把這十二把鑰匙交給你們!這鑰匙,開啟的不只是發動機,更是通往勝利藍天的航路!希望你們駕長風,破重雲,用雷霆之擊,衛我領空!”
趙衛國雙手接過托盤,感覺分量不輕。他挺直胸膛,目光如炬,朗聲回答:“請林廠長和基地全體同志放心!‘雄鷹’中隊全體指戰員,一定不負重託,苦練精飛,英勇作戰,誓死保衛根據地領空,用戰果回報同志們的心血!”
接著是坦克交接。張勇邁著沉穩的步伐上臺,敬禮。林烽拿起一面繡著猛虎圖案和“裝甲二團”字樣的紅色指揮旗,雙手遞到張勇面前:
“張勇同志!裝甲二團的勇士們!我把這面指揮旗交給你們!這旗幟指引的方向,就是坦克履帶碾過的征途!希望你們驅動鐵流,無堅不摧,用鋼鐵洪流,蕩平一切來犯之敵!”
張勇接過戰旗,猛地一揮,旗面在晨風中“呼啦”一聲展開。他聲如洪鐘:“請首長和基地的同志們放心!裝甲二團全體官兵,一定發揚敢打硬仗、善打惡仗的作風,熟練掌握新裝備,把它變成刺向敵人心臟的尖刀!坦克開到哪,勝利就到哪!”
交接完畢,林烽回到臺前,面對全場,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句醞釀已久的心聲:
“同志們!鋼鷹鐵甲在手,務必保衛根據地,狠狠打擊日本侵略者!”
“保衛根據地!打擊侵略者!”
“自力更生!壯大國防!”
“抗戰到底!勝利萬歲!”
臺下,飛行員方陣、坦克兵方陣、以及後方龐大的研發生產保障方陣,數千人齊聲怒吼,聲浪如潮,在山谷間反覆激盪,震耳欲聾!這不僅僅是口號,這是誓言,是信念,是即將噴薄而出的戰鬥意志!
簡單的儀式至此結束。沒有冗長的講話,沒有複雜的環節,但每一個在場的人都心潮澎湃,熱血沸騰。趙衛國捧著鑰匙回到中隊前,飛行員們立刻圍了上來,摩挲著那些冰冷的、卻彷彿帶著溫度的鋼製鑰匙。張勇將戰旗插在一輛坦克的炮塔上,坦克兵們仰望著獵獵紅旗,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林烽和臺上的領導專家們走下主席臺,與即將出發的將士們一一握手道別。江硯秋拉著趙衛國的手,最後叮囑著幾個飛行資料;陳景瀾拍著張勇的肩膀,說著發動機保養的要點;何強更是擠到坦克兵中間,挨個拍打小夥子的肩膀:“記住我的話!咱們的鋼,硬氣!放心衝!”
伊萬諾夫等蘇聯專家也由衷地豎起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說著:“祝賀!勝利!”
陽光下,迷彩的戰鷹與深灰的鐵甲靜靜矗立,與它們的新主人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力量與希望的畫卷。簡樸而隆重的列裝儀式,如同一道清晰的分界線。線的這一邊,是無數日夜的艱辛創造;線的那一邊,是廣闊而嚴峻的實戰考驗。
鋼鷹已振翅,鐵甲已礪鋒。它們即將離開誕生的搖籃,奔赴使命所在的烽火前線。而瓦窯堡的爐火,將繼續為它們,也為更多即將誕生的國防利刃,熊熊燃燒,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