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雄鷹中隊”的戰鷹披上為敵後戰場量身定製的隱蔽塗裝,飛行員們在瓦窯堡上空日夜苦練低空突襲與編隊配合時,相隔不遠的坦克生產製造區域,同樣迎來了一個里程碑式的時刻。伴隨著最後一批焊接弧光的熄滅和發動機試車臺傳來的最後一輪平穩轟鳴,首批二十五輛新改型坦克,全部完成最終除錯,整裝待發!
這些鋼鐵巨獸整齊地排列在剛剛擴建完成的坦克裝配車間外專用場地上,深灰色的塗裝(同樣考慮了戰場隱蔽)泛著冷硬的金屬質感,粗大的炮管昂然指向前方,寬大的履帶沉重地壓在夯實的土地上。它們不再是一個個零散的部件或試驗平臺,而是一支初具規模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鋼鐵矛頭。
就在坦克完成最終除錯的同時,來自總部的又一道任命也抵達了瓦窯堡:任命具有豐富裝甲作戰和訓練經驗的原某主力部隊副團長張勇,為即將以這批新坦克為基礎組建的八路軍第二機械化步兵裝甲團(簡稱裝甲二團)團長,即刻赴瓦窯堡接裝並展開成建制訓練。
張勇是個典型的軍人,身材魁梧,面板黝黑,眼神銳利,眉宇間帶著長期在一線摸爬滾打留下的風霜痕跡。他接到命令後,只帶了兩個參謀,日夜兼程趕到瓦窯堡。當林烽和榮克等人陪同他第一次走進坦克停放場時,這位見慣了戰場殘酷的老兵,看著眼前這一排排嶄新的、散發著機油和鋼鐵氣息的鋼鐵巨獸,也忍不住駐足良久,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
“好傢伙……真傢伙!”張勇繞著最近的一輛坦克走了半圈,伸手用力拍了拍那厚實傾斜的正面裝甲,發出沉悶厚實的“咚咚”聲,“林廠長,榮工,這就是咱們自己造的新傢伙?看著比咱們以前繳獲的那些鬼子薄皮王八殼子,可氣派多了!”
榮克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自豪:“張團長,這可不是看著氣派。這是咱們根據實戰需求,結合了能獲得的最新技術,從頭到尾自主設計的改型。正面裝甲採用了最新的複合傾角設計和特種裝甲鋼,炮塔增加了尾艙,主炮是咱們自己加工的高膛壓長身管炮,發動機和懸掛系統也都做了針對性改進。”
“走,裡面看看!”張勇來了興致,在技術員的協助下,有些笨拙但利落地爬進一輛敞著艙蓋的坦克駕駛室。狹小的空間裡,儀表、操縱桿、潛望鏡一應俱全。他又鑽到炮塔裡,摸了摸那粗壯的炮閂和精密的瞄準鏡,點點頭:“嗯,比老型號空間佈局合理,視野也好一些。這炮……看著就帶勁!炮彈呢?”
“配套的穿甲彈和榴彈已經在彈藥廠同步生產了,首批隨車配發。”林烽介紹道,“張團長,這二十五輛車,是給你們裝甲二團的‘種子’。總部命令很明確,要你們儘快形成戰鬥力。飛行員那邊在搞‘雄鷹中隊’,你們這邊,就是‘鋼鐵拳頭’。”
張勇從坦克裡鑽出來,拍拍手上的油灰,眼神變得嚴肅而堅定:“林廠長放心!裝備到了我們手裡,絕不能讓它閒著!我請求,立刻開始接裝培訓和成建制基礎訓練!裝備好,更得人過硬!”
“已經準備好了!”林烽笑道,“人員選拔和培訓方案,榮工他們已經和總部、軍區協商擬定了。從各部隊抽調的有文化基礎、身體素質好、政治過硬的骨幹,一共二十五組坦克乘員(車長、炮手、駕駛員、裝填手),外加必要的維修和保障人員,已經在路上了,這兩天就到。訓練場地,就利用咱們廠區後面的那片開闊地和預設的簡易戰術訓練場。在正式交付部隊前,你們就在這裡,把這支新拳頭的‘筋骨’活動開!”
幾天後,來自各部隊的坦克兵骨幹們陸續抵達。他們中有些是原來使用過少量繳獲或老舊坦克的老手,更多的是充滿好奇與興奮的“新兵蛋子”。當他們第一次看到分配給自己的、嶄新鋥亮的鋼鐵坐騎時,那份激動絲毫不亞於飛行員們初見“野馬”。
“我的老天爺……這就是咱們的坦克?這麼大!這麼新!”
“快看這炮管子!比小鬼子的豆戰車粗了不止一圈!”
“這履帶,這輪子……真結實!”
張勇團長立刻將所有人集合起來,進行動員。“都安靜!”他吼了一嗓子,全場立刻肅靜,“看夠了沒有?新鮮勁兒過了沒有?我告訴你們,從今天起,這些鐵疙瘩,就是你們的新戰友,是你們未來在戰場上保命和殺敵的本錢!它們比你們金貴!你們必須像熟悉自己的手腳一樣熟悉它們,像愛護自己的眼睛一樣愛護它們!現在,按車組分配,各車長帶領自己的組員,先認領自己的車,進行外部熟悉和基本檢查!”
訓練隨即展開。首先是由坦克研發和製造團隊進行的接裝理論培訓。榮克、田方、彭家蒙、李均等專家輪番上陣,給這些大多是“機械盲”或“半機械盲”的戰士們講解新坦克的基本構造、工作原理、操作要領和注意事項。課程從最基礎的發動機如何工作、傳動系統如何把動力傳到履帶,到複雜的火炮瞄準原理、裝甲防護特性,應有盡有。
“同志們,別打瞌睡!”田方敲著黑板,上面畫著複雜的扭杆懸掛示意圖,“知道為甚麼咱們這坦克跑起來比老型號穩當嗎?關鍵就在這每一根扭杆的剛度和安裝角度!你們駕駛員操縱的時候,感覺不一樣,就得知道可能是哪裡出了問題!”
臺下,未來的駕駛員們瞪大眼睛,努力理解著那些陌生的術語。
最受歡迎也最讓人安心的環節,是鍊鋼廠何強帶來的“特殊一課”。這位渾身似乎總帶著爐火氣的漢子,沒有講複雜的原理,而是直接帶著幾個坦克兵代表,來到一輛坦克前。他用力拍了拍那厚重的前裝甲板,發出沉悶的迴響。
“同志們!別的我老何不懂,我就懂鋼!”何強嗓門洪亮,“看見這身板沒有?這用的,是咱們瓦窯堡鍊鋼廠最好的爐子,用最好的礦,按最嚴的規矩,一爐一爐煉出來的‘抗衝擊裝甲鋼’!”
他拿起一塊報廢的、同樣材質的裝甲試板,又拿起一塊繳獲的日軍薄裝甲板,讓人用大錘分別用力敲擊。“聽聽聲兒!咱們的,聲音沉、實;小鬼子的,聲音脆、空!”
接著,他又讓人搬來試驗記錄和彈痕累累的測試用裝甲板:“看看這彈坑!鬼子的75毫米山炮,在正常交戰距離打上來,就是個凹坑!想打穿?難!當然,不是說讓你們開著車去硬頂炮彈,那不成鐵憨憨了?我是告訴你們,咱們這坦克的‘皮’,夠厚實,夠硬氣! 只要戰術得當,操作不慌,小鬼子的普通反坦克火力,沒那麼容易奈何得了你們!你們就放心大膽地練,練好了,開著它往前衝的時候,心裡有底!”
何強這番話,配合著實打實的證據,效果拔群。坦克兵們圍著那些測試板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眼神中的興奮和信心更加熾熱。“何工,有您這話,咱們心裡就踏實了!這鐵疙瘩,看著就抗揍!”
“那是!咱們自己煉的鋼,自己造的甲,心裡能沒數嗎?”何強咧嘴笑道。
理論培訓之後,是緊張的實際操作訓練。訓練場上,引擎的轟鳴聲開始此起彼伏。
“駕駛員,啟動引擎!注意聽聲音,看儀表!”
“炮手,搜尋目標!用瞄準鏡!三點一線!車長,下達射擊指令!”
“裝填手,模擬裝彈!動作要快,要穩!”
“全體注意,車際通訊測試!保持頻道清晰!”
起初,難免手忙腳亂。有駕駛員起步過猛差點撞到前面車的,有炮手轉了半天炮塔找不到目標的,有裝填手模擬彈(訓練用木製模型)掉地上的……但在張勇和從老裝甲部隊調來的幾個教官的嚴厲呵斥和耐心指導下,在研發團隊技術員的隨時支援下,進步速度肉眼可見。
訓練間隙,坦克兵們圍著自己的戰車,擦拭保養,熟悉每一個螺絲和艙蓋。他們給自己的座駕起了各種外號:“鐵牛”、“穿山甲”、“黑虎”……歡聲笑語和粗豪的歌聲時常在訓練場上空迴盪。
看著這群迅速與新裝備磨合、初顯虎狼之氣的坦克兵,看著那二十五輛在訓練場上縱橫馳騁、噴吐著柴油煙霧的鋼鐵巨獸,林烽、榮克、何強等人站在場邊,心中充滿了成就感。從優質的鋼材,到精密的零件,再到完整的戰車,最後到初步掌握它的人……一條完整的“鐵甲洪流”生成鏈條,在瓦窯堡這片熱土上,已然清晰可見,並開始發出震撼大地的轟鳴。
第二支鋼鐵拳頭,已然緊握,筋骨作響,亟待揮向敵人最堅固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