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窯堡兵工廠如同一個高效運轉的龐大機器,坦克研發作為核心任務,牽動著絕大部分的資源與精力。然而,作為總負責人的林烽,其目光並不僅僅侷限於眼前的鋼鐵巨獸。在一次與前線歸來休整的指揮員交流後,一個關乎戰場效率乃至士兵生死的問題,引起了他的高度重視。
“林廠長,你們造的武器越來越好,可咱們打仗,很多時候還得靠吼,靠司號員,靠訊號彈!”那位臉上帶著傷疤的營長感慨道,“連一級,排一級,尤其是突擊的時候,聯絡基本靠腿!命令傳達慢半拍,戰機就溜走了,有時候因為溝通不暢,還會造成誤傷……要是能有個像鬼子那樣,拿在手裡就能說話的‘小盒子’,咱們的戰鬥力起碼能再提三成!”
這番話像一根針,紮在了林烽心裡。他立刻意識到,可靠的戰場即時通訊,是與坦克、重炮同等重要的“戰鬥力倍增器”。不能等到坦克造好了,卻因為指揮不暢變成瞎子和聾子。
“通訊問題必須解決!”林烽在廠務會上斬釘截鐵地說,“坦克要搞,步話機也要搞!這事關前線戰士的生死和戰鬥的勝負!”
他的決定得到了支援,但也有人擔憂。榮克委婉地提醒:“林廠長,咱們現在的研發力量已經繃得很緊了,電子通訊這塊,咱們基礎幾乎為零,是不是等坦克專案告一段落……”
“不能等!”林烽態度堅決,“戰場需求不等人!咱們可以同步進行,抽調少量人手,先搭起架子摸索起來。不需要多複雜,能滿足連排級,半徑五公里內的清晰通話,抗干擾能力強就行!”
說幹就幹!林烽立刻從各車間抽調了幾名心靈手巧、對電學有點基礎的年輕技工,又從學校招來的學生裡找了個物理成績好的,組建了一個臨時的“通訊電子研發小組”,他親自擔任組長。令人驚訝的是,林烽似乎對電子應用和電路設計也頗有了解,這讓新組員們既意外又佩服。
研發的第一步是“尋寶”。林烽帶著小組,一頭扎進了倉庫深處,在黃燕的協助下,開始翻找一切可能與無線電相關的物件。
“找到了!這就是鬼子用的那種行動式步話機,可惜摔壞了!”一個組員興奮地抱來一個略顯殘破的軍綠色鐵盒子。
“這些是從擊毀的鬼子指揮車裡拆下來的無線電裝置,更復雜,零件也多!”
“還有這些,是咱們以前繳獲的壞掉的發報機,裡面的電子管、電容、電阻說不定還能用!”
很快,工作臺上就堆滿了各種“電子破爛”。林烽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老中醫,開始對這些零件進行“望聞問切”。他小心翼翼地擰開那部損壞的日軍步話機,仔細研究裡面的電路板結構和元件佈局。
“看,這就是核心——電子管!”林烽指著一個玻璃封裝、裡面有著複雜金屬結構的管子說道,“它相當於電路的‘心臟’,負責放大訊號。我們首先要搞明白這些電子管的型號和引數。”
他們利用倉庫裡找到的萬用表(也是繳獲品)和自制的簡易測試電路,對拆解下來的電子管進行測試篩選,將還能用的分類存放。
“沒有現成的,我們就自己創造條件。”林烽鋪開繪圖紙,開始結合繳獲裝置的電路原理,構思瓦窯堡版步話機的設計方案。“我們的目標是:通訊距離5公里,話音清晰,抗干擾能力強,體積重量儘可能小,便於單兵攜帶。”
設計工作充滿了挑戰。高頻電路對元件的精度和佈局要求極高,一點小小的干擾就可能讓整個系統失靈。
· 線圈是關鍵。 振盪線圈、高頻變壓器都需要用純度極高的銅線繞制。林烽直接找到了鍊銅廠,要求他們提供了一批純度達到四個九(%)的電解銅杆。然後,他帶著技工們,利用車床自制的精密繞線機,屏息凝神,一圈一圈地手工繞制各種規格的空心線圈和磁芯線圈。繞制的匝數、間距、層數都必須嚴格符合計算值,稍有偏差,頻率就跑飛了。
· 電容和電阻需要湊。 沒有現成的標準件,他們就從各種廢舊裝置上拆下引數相近的來用,或者將多個小容量的電容並聯、串聯來達到需要的數值。為了一個特定阻值的電阻,他們可能需要在零件堆裡翻找半天。
· 電源是難題。 便攜裝置需要輕便的電池。他們試驗了多種方案,最終決定採用鋅-碳乾電池組作為主要電源。電池來自繳獲和採購,為了保證電壓穩定,還設計了簡單的穩壓電路。
· 外殼與天線。 彭家蒙聽說後,主動跑來幫忙,用薄鋁板(來自飛機殘骸)敲製出了結實輕便的步話機外殼和可伸縮的鞭狀天線。他還開玩笑地說:“林廠長,你這攤子鋪得夠寬的!地上跑的坦克你要造,這天上傳訊號的寶貝你也不放過,你這是要上天入地啊!”
林烽一邊除錯著一個高頻放大電路,一邊頭也不抬地笑著回應:“老彭,這就叫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坦克是鐵拳頭,步話機就是順風耳,少了哪個都不行!”
最困難的環節,是高頻電路的除錯。 沒有示波器,沒有頻譜儀,所有的除錯幾乎都靠耳朵聽和簡易的場強指示器(一個與線圈連線的小氖泡,亮度能粗略反映訊號強度)。
研發小組的臨時工作間裡,經常出現這樣的場景:林烽小心翼翼地調節著一個可變電容,耳朵緊貼著連線著簡易礦石收音機的耳機,仔細分辨著裡面微弱的“嘶嘶”聲和可能出現的訊號。
“有了!有點聲音了!”一個年輕組員突然喊道。
“別急,頻率還不穩,聲音失真嚴重……這個反饋電容的容量還得調整……”林烽沉著地分析著,拿起電烙鐵,小心翼翼地更換元件。
失敗是家常便飯。有時是電路根本不起振,有時是通話距離只有幾百米,有時是聲音模糊不清夾雜著巨大的噪音,還有時是電池消耗快得驚人。每一次失敗,林烽都帶著組員們仔細分析電路圖,排查每一個焊點、每一個元件。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近一個月的反覆試驗、調整和最佳化,第一臺代號“太行蜂-1型”的試驗樣機終於組裝完成。它看起來有些笨重粗糙,鋁製外殼上還有手工敲打的痕跡,天線伸得老長,但捧在手裡,卻沉甸甸地充滿了希望。
測試選在一個晴朗的早晨。林烽帶著一臺樣機留在兵工廠,另一臺由研發小組的成員帶著,前往五公里外的一個預定山頭。
約定時間一到,林烽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發射鍵:“喂喂,太行,太行,我是瓦窯堡,聽到請回答!”
短暫的、令人心焦的靜電噪音後,聽筒裡傳來了清晰而激動的聲音,雖然略帶一些雜音,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瓦窯堡,瓦窯堡,我是太行!聲音清楚,非常清楚!重複,聲音非常清楚!”
“成功了!”工作間裡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年輕的組員們激動地跳了起來,互相拍打著肩膀。連續一個月的疲憊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林烽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對著步話機說道:“很好!保持通訊,測試不同距離和障礙物下的效果!”
隨後的測試表明,“太行蜂-1型”步話機在開闊地有效通訊距離達到了五點五公里,在有樹林和丘陵遮擋的情況下也能保持三公里左右的清晰通話,抗干擾能力也基本達到了設計要求。
當林烽拿著這臺成功的樣機向榮克等幾位坦克專家展示時,彭家蒙再次調侃道:“行啊,林廠長!咱們這鐵王八還沒跑起來,你這順風耳先練成了!這下好了,以後咱們的坦克群裡,指揮起來可就如臂使指了!”
榮克也由衷讚歎:“林廠長,你這眼光和行動力,我算是服了到底了!這一步棋,走得妙!戰場通訊的提升,其意義不亞於增加一個師的兵力!”
林烽摩挲著步話機粗糙的外殼,目光深邃:“咱們搞軍工的,不能光盯著大傢伙。前線戰士需要甚麼,咱們就得琢磨甚麼。這步話機只是個開始,以後,還要有更高階的通訊裝置,讓咱們的部隊,真正成為耳聰目明的精銳之師!”
“太行蜂-1型”步話機的研發成功,標誌著瓦窯堡兵工廠在電子通訊領域實現了零的突破。這不僅為未來的坦克協同作戰提供了關鍵裝備,更極大地提升了八路軍基層部隊的戰術通訊能力。林烽以其敏銳的洞察力和強大的執行力,再次證明,瓦窯堡的創造力,沒有邊界。隨著坦克總裝日期的臨近,這隻擁有了“順風耳”的鋼鐵猛獸,必將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