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封桀平躺在密洞外洞的草床上。
抬起手，看著指尖躥動的兩團陰煞，一團是墨綠色的養屍陰煞，另外一團則是黑白相間，正是剛剛一整晚凝聚的養鬼陰煞。
“完全不一樣的兩種感覺……”
“或許是不具備屍毒的緣故吧，相比養屍陰煞，這養鬼陰煞要溫和許多啊？”封桀自言自語，顯然是對昨晚的修煉十分滿意。
陶然此刻趴在他胸口，擺弄著自己的髮絲。
從眼神上看，心中也有些思索，“小桀哥，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能不能給我講講呢？”
“好奇啥？”
封桀的手摟在陶然肩膀上，指尖有節奏的慢敲著。
“你最開始，不是為了畫引財符賺錢嗎？我記得那個韓秋子挺有錢的，你拿了她的東西，可以在她手上換很多錢吧？既然能夠得到很多錢，你為甚麼還是如此痴迷修煉邪術呢？甚至不惜為此，躲避到郊外這種地方……”
說罷，陶然抬起頭望著封桀。
因為修了《鬼母聚財術》中法門的緣故，陶然的面板上，也隱隱浮現如當初灰白女鬼一般的青灰色血管脈絡，只是顏色還很淡。
“韓秋子……”
“啊，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之前沒去找她，是因為這女的跟雲鶴有些關係。我擔心重修邪術的事情暴露，但現在不怕了……那個血皮草人，的確可以敲詐她一筆。”
封桀搓著下巴，馬上又改口：“不對，哪能算敲詐呢？我上次救她一命，可沒要報酬吧？”
陶然卻高低眉，輕輕推了封桀一下，“小桀哥，我不是問這個……”
“我知道你問甚麼。”
封桀神色忽然正經起來，好似是在思考。
而後才慢慢吐出聲音：“我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不一樣的，大概，是被雲鶴廢掉修為的時候？”
“啊？”
陶然一愣：“既然怕他，小桀哥應該更不敢繼續修煉才對啊。”
封桀搖頭。
沉默片刻，腦中閃過許多回憶：“我的確……是很害怕他。正因為害怕，那天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一直按照正常規則走，我怕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和那胖子比肩。甚至錢不夠，跟他說句話都難。而他呢，哪怕我不修邪術，如果他願意，還是有很多辦法，可以搞得我生不如死。
當然，我不是把他當作假想敵，估計他也沒那麼閒。而是這種沒辦法真正控制自己命運的感覺，實在是不舒服。
當然控制命運這件事，普通人，大概本就難以做到吧。我還記得那天我躲在垃圾桶，你截殺百小芸，你對她說‘反正他原本的人生，也就是碌碌無為的過一輩子，與其浪費時間瞎活，不如為我主人貢獻出些許價值’，是你說的吧？”
封桀扭頭看向懷中陶然。
陶然慌亂，連忙擺手：“我不是，我沒有，我……當時被人拘魂養鬼的，那老闆下的命令，我有甚麼辦法嘛……”
“我不在意你說甚麼，而且，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我一個普通人，我家老頭給我養大，他沒背景沒實力，只能靠我自己一個人。之前我二十七八歲攢下三十萬，其實在普通人裡，還不錯了吧？可是那三十萬呢，夠幹個屁？甚至都不夠人家騙兩撥的。”
封桀抬手，指了指洞穴裡側屍坑內，蘇青的煉屍。
“照這麼發展下去，我的確就是個碌碌無為的普通人。但，我不想做個普通人，之前沒有路可走，沒辦法。但眼下有條路能改變我，在這條改變我的路上呢，又碰巧有條‘捷徑’，那我當然要走到底。”
“小桀哥，那你不怕最後，死得很慘？”
“那不修邪術，我能長生不老？”
一人一鬼對望一眼。
封桀翻身而起，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盤坐在草床上，開始慢慢的穩固昨晚積攢的陰煞。
……
半個月後。
軒城鬼市，夜霧籠罩的幽長鬼街上，是熙熙攘攘的邪修。
因為即將閉市，所以每個人幾乎都是行色匆匆，穿梭各個攤位，買賣交換物資。
唯獨經過一處特別的攤位時，哪怕再著急，都會停留駐足片刻。然後，對那操控煉屍發呆的骨臉攤主笑話兩句，再彼此交談吐槽著離開。
那攤主就是骨嬈了。
此刻，她一隻手的胳膊肘撐在攤鋪上，手腕託著下巴。
斜對面三五米處，是一個扭曲著身子，流著口水，好似智障般的煉屍，正在艱難的扭動身軀，在骨嬈的操縱下，向著骨嬈走來。
骨嬈表情糾結，口中煩悶得嘟囔：“照葫蘆畫瓢，的確是煉出來了，不過……”
“這怎麼煉出個智障啊？”
“按理說，以我五十多年的煉屍經驗，即便不能百分百模仿，也不至於……煉出個智障煉屍吧？”
骨嬈搓臉。
趴在攤位上，內心遭受巨大打擊。
這智障煉屍，就是從封桀那回來以後，骨嬈自己手動模仿封桀的法門，炮製的煉屍。
但顯然是失敗了。
“哎？我說骨娘，哪弄來的蠢兒子？剛煉的，我記得你先前自稱是軒城鬼市第一養屍人，就這水準啊？哈哈哈！！”
這時，一陣粗獷的笑聲，從攤位對面傳來。
一聽這動靜，原本趴在攤位上的骨嬈兩隻玉手猛然一抓，捏成了一對兒拳頭，渾身綠霧陰煞瞬時炸起，抬起頭來便開口怒罵：“鬼瘡屠，你個狗東西！你是魍魎肉吃多了你閒的是吧？！信不信老孃把你炮製了做兒子！”
骨嬈攤位對面，是一牽狗的赤身大漢。
這人渾身鬼瘡，面目猙獰，身邊還牽著一條眼珠灰白的大黑狗。
黑狗一見骨嬈怒罵，馬上呲牙，欲對骨嬈犬吠！
可未等狗子開口，骨嬈只扭頭一個眼神，便嚇得那黑狗口中發出“嗚嗚”怪叫，兩條後腿不自覺的抽搐起來，尿了一地。
赤身大漢連忙踹那黑狗一腳：“貪吃貨！誰都敢咬？”
接著，對骨嬈哈哈一笑，人便坐到了骨嬈攤位上：“骨娘，今天怎麼了，火氣這麼大？我看那煉屍不像是你的手筆，怎麼個情況？”
骨嬈橫了鬼瘡男一眼，玉手一揮，一道養屍陰煞便將男子從攤位上掀了下去，一邊收攤，一邊不耐煩的對男子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亂打聽。”
雖然被骨嬈掀飛，但鬼瘡男倒沒有惱怒，揉著屁股笑著站起來：“那既然骨娘這麼說，老屠我也就不賣關子了，骨娘，最近有筆賺錢的買賣，你可有興趣啊？”
骨嬈眉眼一挑：“甚麼買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