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森醒得早。
他沒有設鬧鐘,但從戰術隊服役那會起,身體就已經習慣了日出前醒來。睜眼時,天還未亮透,臥室窗簾微微泛著藍灰,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伊蓮娜還在睡,呼吸很輕,側躺著,長髮散在他胸前,像某種安靜的防線。
漢森沒動。他盯著天花板,聽著樓下冰箱壓縮機啟動的細微聲響和小區遠處的清潔車滾動聲,像是在確認世界還在他熟悉的位置上。
他慢慢起身,沒驚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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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有點冷。他穿著家居短袖踩在瓷磚上,開啟咖啡機。豆子研磨時的聲音略響,他微皺了一下眉。
“早。”身後忽然傳來聲音,是還穿著睡衣的伊蓮娜,打著呵欠走過來。
“我儘量輕了。”
“你每天都說這句。”她伸了個懶腰,拎起咖啡杯,自己倒了一半。
漢森瞥了她一眼:“睡得怎麼樣?”
“夢見你在廚房安防線的時候把醬油線接進了防爆電路里。”她坐到高腳凳上,“炸了你最愛的牛排。”
他笑了笑,開始煎蛋。
早餐很簡單:全麥吐司、兩顆水煮蛋、一碟炒蘑菇和培根。生活裡,他們預設分工:誰先起床誰做飯,誰洗碗誰倒垃圾,誰刷牙晚了誰收床。
這些規則從沒寫在紙上,也從未吵過,但它們在每天的重複中,成了一種不成文的和平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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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時間是早上七點零五。
陽光還沒完全亮,家裡開著暖色小燈,像在製造一個不屬於外界的空間。
“我今天休假。”伊蓮娜說。
“我知道。我昨天幫你把隊裡報告簽了。”
“你代簽?”
“我不是學你簽名,是提交表格時順手籤的‘on behalf’,合法。”
“你下次要這麼幹前給我說一聲。”
“你那表格一看就不想填完,我算救你一命。”
她抿了抿嘴角,沒再說甚麼。
“要不去趟超市?”他說,“我們冰箱快空了。”
“得先洗衣服。”她舉起手機,“還有地毯預約清洗要取消。”
“我可以去超市。”
“你能分得清羽衣甘藍和芥藍嗎?”
“不能。”
她聳聳肩,起身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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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三十。
他們一起去了家附近那家不大的連鎖超市,進門前都戴了棒球帽。不是怕人認出來,而是習慣了在執行任務時藏住額頭和眼神,那種感覺帶回日常後就很難抹掉。
伊蓮娜挑水果的方式跟她打靶差不多:快速、精準、拒絕反覆。
漢森站在冷藏櫃前,對著三種顏色的雞蛋陷入短暫遲疑。
“棕殼的。”她從後面伸手拿了盒,“你每次都挑這個。”
“我只是想確定你有沒有換口味。”
“我只會換衣服。”她咬著吸管說,“口味屬於戰術決策,不輕易更改。”
他們一路默契地推著購物車,聊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旁人看上去像是平常的一對夫妻。沒有警探徽,沒有戰術靴,也沒有案發現場的血跡和報告。
只有兩個人,在爭論哪種花生醬更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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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點二十。
他們把買來的菜分門別類塞進冰箱,一起把洗衣機啟動,然後坐在沙發上看了一部紀錄片。是講火星探測的。
看到人類登陸計劃那段,伊蓮娜忽然問:“如果給你機會上火星,去十年,不一定能回來,你去嗎?”
“地球還有你,我不會去。”
她盯著他一秒,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然後偏頭假裝不在意:“肉麻。”
“你問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犧牲底線。”
“你。”
伊蓮娜輕笑:“那我底線是誰?”
漢森沒回答,只是把她摟了過來:“希望不是我,不然你太辛苦了。”
她沒掙脫。只是靠著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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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兩人各自處理任務。她在陽臺打著視訊會議,他在地下室清點槍械。房子不大,但動線設計合理,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小空間。
四點半左右,她洗完澡走出來,看見漢森正在書房的鏡子前綁腹帶。
“你今晚要出去?”
“沒有。只是訓練。”他轉身,“這周我掉了兩磅體重,要拉回來。”
“行。別再像上次一樣拉傷肩膀。”她叮囑,“不然我們家又得改成電動牙刷專用病房。”
“那次是你騎我背上讓我做俯臥撐。”
“是你說的‘隨便’。”
漢森笑著抱住她,順勢吻了下去。
她沒拒絕,閉上眼回應了他三秒,然後推開:“我還沒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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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整。
他們照例開啟投影,在臥室看老電影。這次是《教父2》。
看到邁克爾決定清除身邊背叛者的那段,漢森低聲說:“有時候,我覺得C14像極了那種徹底理性的帝國。”
“他們沒感情。”伊蓮娜說,“你有。”
“所以我活得慢。”
“慢才有得活。”她靠在他肩頭,“我們已經很快了。”
“嗯。”
窗外有貓走過,小區路燈像守夜的燈塔,一格一格地亮。
世界看起來正常。
但他們知道,那只是因為黑暗暫時還沒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