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進家門口的時候,伊蓮娜正踩著室內拖鞋從廚房走出來,頭髮隨意紮起,穿著灰色吊帶和高腰運動褲,手裡捧著一碗剛熱好的義大利湯。
“你說你回來得早,結果又比我晚。”她把湯放在餐桌上,一邊說一邊拉開冰箱門。
“臨時開了個會。”漢森把外套搭在椅背,換上室內T恤,走過去時順手拍了她一下屁股。
“喂。”她白了他一眼,卻沒躲。
“早上街區那輛黑色SUV還在?”
“還在,我拍照了,牌照我傳給局裡查。”伊蓮娜咬了一口烤麵包,“大機率不是C14,但也不像普通偵查車。像私人調查公司那種改裝車。”
“有人在盯我們。”漢森開啟手機,翻出一張夜間熱感圖,是昨晚他們家後巷裡一個人體熱源躲在垃圾桶邊,停留了近二十分鐘。
“他們不會選錯目標。我們是他們清單上排第一的那種人。”
“正好。”伊蓮娜喝湯,“我這幾天太想打靶了。”
---
吃完飯,兩人窩在客廳。
電視開著,但誰也沒在看。沙發上攤著幾本書,一本是《現場心理分析手冊》,另一本是沒翻過的新漫畫。
“你還在練那種呼吸冥想嗎?”伊蓮娜斜靠著問。
“早就沒練了。那玩意兒對我來說就是硬撐。”
“我試了一週,結果每次呼吸還沒放鬆就想睡覺。”
“你睡著還打呼。”
“你夢遊的時候會解槍套。”
兩人互懟幾句,沉默裡反而多了點輕鬆。
漢森突然站起來,從角落拿出一塊黑色防爆毯和一套槍械清理工具。“來,”他對她說,“我們家不該只清理廚房。”
伊蓮娜挑眉:“你這是浪漫約會的新定義?”
“這是婚後儀式感。”
他們在陽臺鋪開毯子,把兩把Glock 19拆得零件散落一地,一邊聊天一邊擦槍油。陽光曬在她的髮梢,空氣裡是清潔劑和舊金屬的味道。
“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可以徹底退休。”伊蓮娜問。
“你想退休?”
“不是現在。我是說,哪怕五十歲。”她看著槍身倒映的天光,“不必再醒來就準備赴死,不必再查車牌查衛星查血跡。”
漢森沉默了三秒:“那得等所有人都放下槍。”
“所以可能永遠不會。”她苦笑,“這就是我們選的生活。”
“我們沒選生活。”漢森接過她手裡的彈簧,“我們只選了彼此。”
---
下午三點五十。
陽光烤熱了窗臺,風吹動半開的百葉窗。
伊蓮娜坐在書桌前處理未完成的任務單,手指敲擊鍵盤飛快。漢森在廚房一邊煮咖啡,一邊打電話安排明天的會面。兩人都沒說話,但氣場在默契中流動。
直到一通陌生電話打進來。
伊蓮娜接起,對方沒有說話。只有一陣微弱的背景音——像是腳步聲在停車場迴響。
“甚麼都不說,你是想讓我聽你在哪裡?”她語氣冷淡。
對方沉默兩秒,結束通話。
伊蓮娜把號碼標記,回撥給漢森:“那個SUV的人可能動了。”
“我今晚不回局裡。我們準備一下。”
---
晚飯後,天色暗下來。
他們沒開燈,整棟屋子只亮著客廳的壁爐燈。
漢森在玄關裝了新的遙控地雷感應器,在臥室視窗貼上透明反熱膜。伊蓮娜在浴室裝了備用電池的訊號轉接器,同時從衣櫃中取出小型衝鋒槍放在床底。
這一切完成後,夜徹底降臨。
他們坐回沙發,手裡各拿一杯紅酒,腳抵著腳。
音樂是低音爵士,窗外雨開始下。
“你後悔過嗎?”漢森突然問,“嫁給我。”
“我不後悔。”伊蓮娜看著他,“我只是還沒習慣‘我們’這個詞。”
“為甚麼?”
“因為我們每天都活得像倒計時。”
漢森低頭輕笑,把酒杯放下,握住她的手。
“那就一杯一杯喝到零。”
她沒說話,抬手在他掌心輕輕畫了一筆。
“你畫的是?”
“字母E。”
“為你的代號?”
“為‘Exist’。”
漢森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不是在活著執行任務,而是為了還能這樣坐在一起,才不惜一次次衝進子彈雨裡。
他們不是活下來的。
他們是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