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洛杉磯西南方向的雲層低垂，警車燈光映出溼漉街道上密佈的油漬反光。漢森坐在副駕駛，窗戶半開，雨點輕輕打在側臉上，他沒動，像在聽遠方那節奏之外的甚麼聲音。
“Skylink網路的節點在轉移。”駕駛員沃爾什一邊看著螢幕，一邊轉彎切入工業區，“技術科說C14的訊號中繼跳點越來越快，我們還沒鎖定上一個節點，他們就已經轉去下一組了。”
“說明他們在甩尾。”漢森語氣平靜，“我們已經很接近中心。”
三小時前，從布洛克街繳獲的轉碼機資訊解密成功，資料包中提到一組稱為“夜影序列”的備用站點名單，其中包含洛杉磯東區的一個廢棄訊號塔。此刻，他們正駛向那裡。
車停下前，漢森已經戴好戰術耳麥，步出車門的一刻，雨勢忽然加大，像一道幕布遮住了遠方天際。他抬頭望了眼塔身，金屬鏽跡斑駁，其間卻隱隱有亮點閃爍。
“不走塔身。”他低聲說，“他們會布炸點。”
他帶隊繞後，從塔基入口進入地下結構，順著舊訊號線管道逐步深入，腳步聲迴盪在狹窄通道內，像戰鼓提前敲響。
地下一層意外乾燥，牆面張貼著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通訊廣告。房間中央，有三臺接收器和一組乾電池堆疊裝置，正靜靜運作。漢森掃視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臺開啟狀態的監控主機上。
“伊蓮娜。”他按下耳麥，“你那邊能連上這臺主機訊號嗎？”
“正在試。”伊蓮娜的聲音很快傳來，“我需要你把那臺裝置的埠編號讀給我聽。”
“ZC-GS14-5A。”漢森念出後半秒，螢幕上的主機突然彈出警告視窗：
【REMOTE CONNECTION DETECTED——PASSWORD?】
“他們設定了遠端警報。”他低聲道。
“我這邊有個嘗試口令，來自阿維拉筆記本。”伊蓮娜邊操作邊念：“輸入‘’試試。”
漢森手速飛快，輸完回車，警告視窗瞬間消失，一串資料流快速滾動，隨後切入攝像監控介面。
畫面一共三段，分別對應不同地下倉。最右側一段畫面中，一個男人穿著深灰色風衣，背對鏡頭正在檢查裝置線纜。
“是他。”漢森低語。
“誰？”
“卡爾·莫拉。”漢森目光沉冷，“C14無線通訊組組長，代號‘鴉’。三年前在阿富汗戰區用鐳射傳輸干擾美軍無人機，捲入一次基地爆炸事件後銷聲匿跡。”
“那是他？”沃爾什聲音低了八度，“確認嗎？”
“確認。”漢森點頭，“他的耳後有一道舊傷口，是在一次電子戰突襲中被彈片劃開的。”
“我要不要連線上級，申請同步聯邦反恐局？”
“不。”漢森立刻否定，“我們不能再讓聯邦插手，他們之前兩次打草驚蛇，這次要內部先控。”
——
返回總部途中，漢森靠在後座閉目養神，腦中不斷覆盤那臺轉碼機的訊號跳點頻率——它似乎並不是完全隨機關聯，而是根據某種時間線執行。
“像是……潮汐節奏。”
他猛然睜眼，調出電子地圖，對照過去一個月所有中繼訊號的跳動時間，竟然發現一個模式：
每七十二小時一次全域性重新整理，且多集中在凌晨三點至四點間完成跳轉。
他隨即調出時間點，標記出下一個節點可能發生跳躍的視窗——
【北京時間：後天凌晨三點整】
也就是說，他們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抓住卡爾·莫拉本人。
——
次日晚餐時，伊蓮娜把煎好的牛排端上桌，動作輕巧，卻不失警覺。
“你今天魂不守舍。”她坐下後問，“是有甚麼新情況？”
“有，但不全是壞的。”漢森咬了口肉，嚥下後抬眼看她，“我們鎖定了‘鴉’，而且他還沒跑。”
“你是想自己帶隊？”她看著他，語氣一如既往溫和，但眼底帶著不容忽視的鋒芒。
“我會帶人，但不主動突擊。”漢森說，“這一次，我們要他們先動。”
他話鋒一轉，看著她認真道：
“我們不是已經決定了嗎？C14結束以後……開始備孕。”
伊蓮娜點頭，抿唇一笑：“我還以為你會反悔。”
“絕不會。”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如果我們連生活都保護不了，那這場仗，就白打了。”
她輕輕笑了，手掌覆上他的。窗外雨聲漸止，夜色中，這對夫妻的目光彼此交匯，如同在風暴中央穩住了錨點。
——
次日清晨，局內臨時作戰會議召開。
“鴉”將於凌晨三點在東灣碼頭區下一組訊號跳點。行動分為三組：主控組負責訊號干擾，外圍組封鎖出入口，突擊組待命突入控制點。
漢森選擇帶隊進入突擊組，他不願再在下一次爆炸中只接到一具焦屍。他要親手製止這場陰謀。
但他也知道，這場獵殺，可能遠比他們想象得更復雜。
而現在，他還不能告訴伊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