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五十七分，東灣碼頭。風，颳得像刀子，拂過鋼鐵棧橋與海面堆積的貨櫃，帶著海鹽與油漬混雜的味道。
漢森靠在第九號倉庫的金屬支柱上，脖頸處的戰術耳麥傳來輕微的雜音，左手捏著戰術平板，上面紅點移動緩慢。
“目標仍在訊號覆蓋區，尚未脫離。”主控組的排程聲音從頻道中響起，“外圍已完成部署，突擊組待命。”
他低聲回應：“確認。”
身側是喬希與安德森，兩人分別持M4A1和短管霰彈槍，身穿LAPD重灌防護戰術服。他們臉上都掛著微妙的緊繃，彷彿能嗅出這次任務的不同尋常。
“你信他會現身？”喬希壓低聲音問。
“他是技術組負責人。”漢森回答簡短，“他不出現，系統無法跳點。”
他們正在等待的，是C14“鴉”本人，也就是卡爾·莫拉，出現在東灣碼頭的臨時跳點終端前——據情報，他每次跳點前，都會親自校準裝置，以防資料干擾。
漢森選擇的是伏擊策略。
這次不是擅闖敵窩，而是在洛杉磯自己領土上，佈下陷阱，等他們露頭。
兩分鐘前，探針確認訊號裝置上線。一分鐘前，熱感掃描捕捉到人形輪廓靠近主機區域。
時間，鎖定在凌晨兩點零一分。
“熱感確認，目標進入1號倉內部。”主控組沉穩報告，“一名，身高、體型、步態與莫拉匹配度88%。確認突擊？”
漢森沉默半秒，指節輕輕一動。
“各組就位。”
他從立柱後滑出，步伐穩而沉，腳下幾乎無聲，快速貼近1號倉外側的滑動門。喬希繞向西側安檢口，安德森則移至緊急通風井外側。
“3、2、1——動。”
滑門被快速開啟，漢森第一個衝入倉內，槍口平舉——
內部並不明亮，僅有主機區一盞頂燈投下昏黃光線。一個男人正背對他們，手握終端介面，似乎正調整裝置。聽見動靜他瞬間轉身，但來不及反應。
“別動！”漢森爆喝一聲，“放下手裡的裝置，舉起手！”
男人愣了兩秒，竟然緩緩放下裝置，舉起雙手。他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風衣，耳後一道淡淡的疤痕在燈光下顯露出來。
“卡爾·莫拉。”漢森冷聲開口，“你被洛杉磯警察局以破壞關鍵基礎設施、非法通訊攔截、協助恐怖組織為由正式拘捕。”
“你們……來的比我預想的早。”莫拉嘴角竟然揚起一點笑意，“我本來想，最後一跳完成之後，再來送個驚喜。”
“你現在被控的，是重罪。”喬希走上前戴上手銬，“最好閉嘴。”
“你們永遠不會截斷訊號源。”莫拉依舊咧嘴，“你們只是截了一個螢幕，我們還在幕後。”
漢森沒有回答，只掃了一眼終端裝置，隨即下令：“技術組，接入資料，開始倒灌。”
“已連線，正在複製跳點快取區資料。”頻道內傳來肯定回覆。
他看著那組跳點鏈路影象緩緩浮現在終端上——
五個節點，兩個已爆破，兩個待掃，最後一個，顯示為“潛伏中”。
“我們拿到他下家的位置了。”伊蓮娜的聲音從主控頻道里響起，語速略快，“分析中。”
漢森目光依舊冷靜，望著莫拉：“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要我告訴你個秘密？”莫拉笑意更濃，“這不是我第一次在美國本土搭建訊號網。”
“你這是在自找麻煩。”
“不，我這是在替一個更大的計劃，測試節點承壓。”
漢森皺眉，還沒來得及細問，便聽到頻道內突兀響起一道爆炸提示音——
“技術組！訊號反衝！他啟動了自毀鏈！”
“終端電壓異常升高，建議斷電隔離！”
漢森一把掏出多功能卡鉗，將終端電源直接剪斷——火花飛濺，主機瞬間黑屏。
倉庫陷入短暫沉寂。
“情況受控。”技術組確認後，頻道重新恢復冷靜。
喬希把莫拉押下時，他回頭看了漢森一眼，那目光像是某種預言。
“你們不會等到那個夜晚。”
——
早上七點，警局特案科臨時會議室。
伊蓮娜站在電子白板前，手裡是一份被標紅的資料節點圖。
“根據莫拉終端回傳快取，他最後跳點的目標，是洛杉磯西區一傢俬人醫院的資料中控系統。”
“為甚麼是醫院？”指揮官問。
“因為那裡有一臺獨立聯網的疫苗倉儲系統。”伊蓮娜聲音低沉，“是全市範圍內，唯一具備微型低溫機群的地方。”
“他要幹甚麼？”喬希一臉錯愕，“偷疫苗？”
“不，是製造一場瘟疫。”漢森接過話茬，臉色如冰，“或至少，讓人以為——病毒已經被釋放。”
會議室瞬間安靜。
——
當天夜裡，回到家中。
廚房裡，香氣嫋嫋。
伊蓮娜圍著圍裙，正在做雞肉卷和香草土豆泥。
“你回來的真巧。”她沒抬頭，“再晚點，菜就要糊了。”
漢森放下包，從身後抱住她：“任務結束了。”
“確定？”
“不，任務還在繼續。但今晚，我們可以放慢半步。”
伊蓮娜轉過身，把手上的調料遞給他：“那你來拌這個。”
他接過碗，手指觸碰她的，溫度安靜。
“我想，”他忽然開口，“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做點新的計劃。”
“比如？”
“在C14徹底覆滅之後，開始籌備家庭。”
她愣了下，輕輕點頭：“好。”
他望著她，眼神柔和，“從今晚開始，我們給自己也留一條作戰計劃。就兩個人的小戰術圖。”
他們在廚房裡輕聲說笑，窗外夜色如墨，遠方碼頭的燈光終於熄滅。
但在這座城市的心臟裡，新的火種正在悄然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