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結束後的第三天,洛杉磯的夜風帶著幾分涼意。城市看似歸於平靜,但漢森的心卻並不安寧。
清晨五點的槍聲彷彿還殘存在耳邊,那場與C14的突襲交鋒雖然圓滿結束,但留給他的,卻不僅是作戰後的疲憊,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焦慮——他知道,這不是終點,而是序章。
他和伊蓮娜並肩坐在那家熟悉的海邊咖啡館,剛剛結束一頓遲到的晚餐。她穿著一件淺灰色高領毛衣,眼神溫柔而堅定,彷彿那晚在戰場上毫不遲疑地抬槍掩護的並不是她。
“我爸想見你。”她突然說道,語氣平靜,卻彷彿在漢森耳邊引爆了一枚小型閃光彈。
“這……這麼快?”他下意識皺了皺眉,語調並不慌張,更多的是一種侷促的思考。
伊蓮娜看著他,嘴角抿出一個溫柔的弧度:“不是要訂婚,只是吃頓飯。”
“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長這類場面。”漢森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輕輕敲擊,軍警多年的訓練讓他在任何實戰場合都能保持冷靜,唯獨面對這類家庭局面,總讓他手心冒汗。
“他是個老派人,你們應該聊得來。”她頓了頓,“他是個退伍的空軍准將。”
漢森心頭咯噔一下。
“你是說,我要和一個退伍軍官吃飯,還得在他面前表現得像個……合格的警探?”
“是合格的女婿。”伊蓮娜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調皮,但又帶著試探。
漢森沒說話,只是仰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美式黑咖,試圖掩蓋心中那一瞬的慌亂。他知道,這不是他害怕去面對誰,而是——他很在乎這個決定。
他很在乎她。
---
當晚十點,漢森將伊蓮娜送回公寓,樓下停車場還亮著昏黃的感應燈。車內空氣凝滯,兩人坐著,誰也沒開口。
“你在想甚麼?”伊蓮娜側過頭,輕聲問。
漢森嘆了口氣:“我在想……我是不是該剪個頭髮?”
“你已經夠整齊了。”
“我是說那種……不那麼像幹探的頭髮。”他轉頭看她,“你知道的,不想第一次見他的時候,讓他覺得我是個只會帶槍追人的莽夫。”
伊蓮娜伸手,輕輕幫他理了理額前微亂的髮絲:“你不是莽夫,漢森。你是我選的那個人。”
沉默幾秒,他終於開口:“那我也得讓他知道……我不是來陪你玩一場戀愛的。”
這句話讓她有些動容。她緩緩地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排檔桿旁的右手,手心溫熱而堅定。
“那我們見他,就當成一次配合行動,照常規流程來。”
漢森輕輕一笑,語氣輕鬆了幾分:“目標?情緒狀態?是否攜帶武器?”
“目標:空軍老爸一枚,情緒穩定,但警惕性高,曾有越戰前線經驗,擅長冷讀術,識破錶演型人格。是否攜帶武器未知,但家中收藏有一支M1加蘭德步槍。”
漢森挑眉:“聽起來比C14還難對付。”
“別忘了,我是他女兒。”
---
三天後,星期天早晨。
漢森站在伊蓮娜家門前,穿著他最規整的便服:白襯衣、灰色毛呢外套、一條合身的深藍色牛仔褲。他沒有帶槍,這是他特意做出的選擇——這是家,不是戰場。
門開的一瞬,一股木質傢俱與舊書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那是一種只有真正的家庭才會有的氣息。
門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六十歲出頭,五官稜角分明,頭髮花白但打理得體。他沒有穿軍裝,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威嚴。
“你就是漢森?”他聲音低沉,卻不失禮貌。
“是,先生。”漢森略微挺直脊背,語氣穩重。
“我是馬克·裡德。”男人伸出手,握力適中。
兩人對視的一瞬,漢森心中明白,這是一次無聲的交鋒,是審視,也是歡迎儀式。
---
午餐席間,氣氛算不上輕鬆,但也不至於劍拔弩張。
馬克談及他年輕時在亞洲戰場上的經歷,那些關於空降、突襲、失聯戰友的回憶彷彿一個個戰術報告書一般冷靜清晰,唯獨在說起自己回國後女兒出生的那一刻,眼神才柔和了一些。
“她媽媽走得早,我一個人帶她長大。”他看著漢森,“我不是那種很會表達情感的人,但我對她的要求很高。你也許能理解,一個從前線下來的男人,很難把心柔軟地放在一個小女孩面前。”
漢森點頭:“我理解。我父親也是警局的人,升到副局級退了。他也是個老頑固,直到今天還覺得我不夠格當探員。”
這句話讓氣氛突然輕鬆了一些。
“那他現在還這麼想嗎?”馬克笑問。
“我猜他現在更擔心我在某次出警中倒下。”漢森頓了頓,“但……我還沒打算讓那種事發生。”
馬克凝視著他,半晌點頭:“那就好。”
---
飯後,伊蓮娜送漢森到門口,兩人站在走廊上,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她的髮梢上。
“你表現得不錯。”她輕聲說。
“你父親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像你。”
她歪頭:“甚麼意思?”
“強硬、話少,但眼神裡藏著一整個世界。”
“那你覺得,他會同意我們繼續走下去嗎?”
漢森握住她的手,微笑:“我們已經在路上了,哪怕他不點頭,我也不會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