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城市的心跳仍在。
遠處的高架橋下有車輛呼嘯而過,警局的停車場裡還亮著稀疏的燈。風裹挾著海面的鹹味吹進大廳,拂過漢森的外套,帶著一絲金屬氣。
他坐在辦公桌前,桌上的檔案堆積成山。萊恩的照片被夾在一份卷宗中間,黑白光線把那張年輕卻疲憊的臉映得模糊。
凱恩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技術科的人調出了影片殘片,還得花點時間復原。”
漢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凱恩看著他許久,終於嘆了口氣:“漢森,萊恩的葬禮……下週。”
“知道。”漢森抬起頭,聲音低得幾乎被風掩過。
兩人都沒再說甚麼。屋子裡只剩下時鐘滴答聲。那種節奏像在提醒他們,每一分鐘都有人死去,每一分鐘,也有人繼續走在那條“藍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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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警局的燈陸續熄滅。
漢森披著外套走到外面的走廊,夜色深得像墨,只有遠處的應急燈閃爍。走廊盡頭有一塊紀念牆,牆上嵌著數十枚徽章,都是犧牲警員的編號。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最下方那一枚新的編號牌:
R-2896?Ryan Cole.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枚銘牌的邊緣。冰涼、乾淨,沒有任何瑕疵。
手指的餘溫在金屬上停留了一秒,便被徹底帶走。
他忽然想起萊恩的女兒——那個只有七歲的女孩,在醫院病床邊一言不發地看著所有人。她眼睛裡的光,和當年剛入職那群年輕警員一樣,是沒有被現實磨碎的純淨。
那一刻,漢森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傳遞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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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港區方向的天際泛出一層灰白。
凱恩在走廊盡頭叫住他:“市局批下來了,Grey Vein案的後續指揮權交到你手上。”
漢森看著那份公文,眼神平靜:“為甚麼是我?”
“因為萊恩死前指定了你。”凱恩遞過檔案,“他說,如果他出了事,你最清楚他們的邏輯。”
漢森沉默著接過檔案。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那份薄薄的紙比整個城市都重。
“Grey Vein只是開始,” 凱恩壓低聲音,“我懷疑還有第二層。”
“我知道。”漢森轉身看向窗外。陽光剛好照進走廊,映在那面紀念牆上,像一片薄薄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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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重案組會議室。
所有人都到齊,會議室裡瀰漫著咖啡與緊張的氣味。
電子屏上投影出港區的衛星圖——廢棄碼頭、空置倉庫、以及那一條藍色標線。
漢森開口:“我們不再追線人,我們要追訊號。”
凱恩接過話頭:“C14在行動前五小時曾使用一箇舊頻段,編號F17。這個頻段原本屬於LAPD內部訓練通訊。也就是說,他們能用我們的通道。”
現場一片譁然。
“也就是說,內部還有人?”
漢森點頭:“萊恩死前留給我們那串數字——不是時間,不是座標,而是頻段密碼。”
他指向螢幕,冷靜地說:“那是他用死換來的訊號通道。Grey Vein的‘上層’,在用我們的網路掩護交易。”
人群中傳來低聲咒罵。凱恩合上筆記本,臉色鐵青。
“我想親自帶隊。”
漢森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不,你留守。我去。”
凱恩的眼神裡閃過不安:“你一個人去那地方?那可是Grey Vein的核心節點。”
“我知道。”漢森的聲音沒有起伏,“我只是想看清楚,那條線到底通向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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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重新降臨。
港區的燈光亮起,像一片沉默的海。
漢森換上防彈衣,拿起佩槍和無線電。他沒有通知任何支援,也沒有開警燈。車子滑出停車場,像一條無聲的影子。
“7A15,狀態——行動中。”
無線電那頭的排程員愣了一下:“漢森?你沒有備案——”
訊號戛然而止。
車速逐漸加快,輪胎碾過地面濺起水花。雨又下了。
他將那枚燒焦的徽章放在儀表盤上,手指輕輕摩挲。
“萊恩,如果你能看見……我在走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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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區入口。
幾名便衣正在裝卸貨物,看見車燈立刻閃避。漢森靠近後才發現,他們身上佩戴的通訊器和C14的型號完全一致。
他緩緩拔槍,靠近。
“LAPD。”
其中一人驚慌後退,另一人舉槍反擊。
槍聲在空曠的倉庫中炸開,迴音在金屬之間反覆。
漢森翻身滾進掩體,呼吸急促。那種熟悉的腥氣和煙味再次撲面而來。
他冷靜地數著秒,調整呼吸,然後躍出,精準射擊。
“目標一確認死亡,目標二逃逸——”他低聲報告著,像是在執行例行程式。
血跡在雨中被衝散。
他走近那具屍體,從對方口袋裡摸出一張折皺的傳單。上面印著一行模糊的字:
> “Project Vein–Ⅱ?Initiate: 72 Hours.”
他怔了一瞬。
那一刻,風從海面湧來,雨砸在地上,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為這三個字低語。
——還有72小時。
他抬起頭,遠處的倉庫裡燈光一閃,一道人影掠過。
漢森本能地追了上去,手中對講機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 “這裡是7A15,確認目標活動。藍線之上,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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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中,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身影被雨霧吞沒。
城市在沉睡,而他,是唯一還在那條藍線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