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天花板燈閃了兩下，像是疲憊地喘息。
走廊盡頭，漢森腳步沉穩，靴底踩過被清潔液擦得發亮的地面。每一步都帶著輕微的迴音，冷靜而空曠。
電梯門緩緩合上，鏡面反射出他那張被夜色和疲倦削出的臉。
他摘下帽子，輕輕放在胸口，短暫地閉了眼。
“萊恩……”他低聲喃喃，像是在與空氣說話。
指揮中心的燈光還亮著，凱恩守在螢幕前。無數資料閃爍，像一條條不斷抽搐的心電線。
他回頭，看見漢森推門而入。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你該休息了。”凱恩的聲音很低，沙啞得像是燒乾的電線。
漢森沒應。他只是走近那塊地圖螢幕，灰色的街區閃著淡藍的光，標註著“Grey Vein”的終止座標。
那是萊恩最後的定位點。
“他當時在那片廢棄倉庫群……救不回來了。”凱恩深吸一口氣，“法醫說，心臟停跳前兩分鐘，他還試圖推開門，可能是在為別人開路。”
漢森沉默。指尖滑過螢幕邊緣，停在那一點藍光上。
“他知道……他們在看他。”
凱恩皺眉：“甚麼意思？”
漢森轉頭，目光如鐵：“萊恩的信裡寫的座標，不只是家人埋伏點，還有攝像頭角度。他留下的不僅是情報，還有——證據。”
控制檯上的警員抬起頭。幾秒的寂靜後，凱恩立刻明白過來：“C14在監控他們的每一次行動……”
“對。”漢森點頭，聲音極輕，“他故意死在那片區域，逼他們出手，好讓我們能調回那段錄影。”
空氣驟然凝固。那種壓抑的氣場讓每個人的呼吸都滯了一瞬。
凱恩抓起對講機：“技術組，立刻調取Grey Vein區域的最後監控備份，時長從至任何殘影都要恢復！”
“收到！”
幾分鐘後，主螢幕上浮現出一幀模糊的畫面。
灰色的倉庫走廊，攝像頭角度被煙霧遮掩，只有一個黑影緩慢移動。
系統自動增強影像——那是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男人，胸前掛著通訊裝置。
漢森眯起眼。
“暫停——放大左胸區域。”
畫面聚焦，幾乎模糊成點陣，但仍能看到一點光的反射。
那是LAPD特製的便攜訊號干擾器，編號C14-04。
凱恩的拳頭重重落在桌上。
“內部人……他們有我們自己的裝置！”
房間裡一陣死寂。
漢森低聲道：“萊恩是被他們引爆的——那場爆炸，是他們用干擾器重新啟用了訊號鏈。”
凱恩抬頭：“我們的人被他們的訊號鏈殺了。”
漢森轉身，走到窗邊。外面是城市的霓虹和巡邏車燈交織的藍白色光影。
他一言不發，只是看著那條貫穿城市中心的警戒線。
“萊恩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凱恩翻開隨身記錄本，“‘藍線之上，別讓他們跨過去。’”
漢森淡淡道：“他不是在說C14……是警局內部。”
凱恩怔住。
漢森的語氣像冰：“只有內部知道Grey Vein計劃的完整走向。外部滲透不可能拿到干擾器。”
“你懷疑——”
“不是懷疑，是事實。”漢森打斷，“萊恩不是被C14殺的，是被他們內部的‘清理者’送去死的。”
那一刻，整個指揮室像被冷氣灌滿。
所有人都看著他，沒人說話。
漢森緩緩戴上手套，從桌上拿起那枚燒焦的徽章。
“萊恩替我們斷了一條線，我要接上。”
“你要去？”凱恩追問。
漢森回頭，眼神平靜得讓人心悸：“Grey Vein計劃還沒完，他們只是讓我們以為完了。”
——
凌晨三點，碼頭風聲獵獵。
漢森駕駛那輛老舊的巡邏車駛入港區，海面反射出巡燈的閃光。
車載電臺裡傳來排程聲：“7A15，請確認任務區域。”
“確認。藍線之上，執行Grey後續調查。”
“收到。請求支援單位？”
“否。”
他熄掉通訊，開啟儀表盤裡的舊盒帶播放器。
磁帶轉動，輕微的咔噠聲夾雜著舊樂曲的噪音。那是萊恩生前最愛聽的《Knocking on Heaven’s Door》。
風灌進車窗，吹動警徽上的反光布。
漢森抬起目光，看向遠處的倉庫群——廢棄、沉默，卻像一頭潛伏的野獸。
他推門下車，手指輕觸腰間的佩槍。
“萊恩，”他低聲呢喃，“我還沒走完。”
然後，他踏入了那片灰色的廢墟。
——
港區的天線閃著暗光，夜色被海風撕開。
漢森的身影消失在倉庫之間，只有對講機裡傳出最後一句：
＞ “7A15，藍線之上——繼續前行。”
紅藍警燈遠處閃爍，像城市的脈搏。
這一夜，又一個名字，被寫進了那條看不見的藍色生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