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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少年示警

2026-01-29 作者:逍遙神王羽

深夜的晉王府,靜謐中透著肅殺。李貞的寢殿內,燭火通明,驅散了深秋的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程務挺一身明光鎧,甲葉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他剛剛結束了一次極為隱秘的調動部署,此刻正單膝跪地,向靠在榻上的李貞做最後的彙報。

“……各要害位置均已按計劃替換了我們的人,龍門山隧道三號工區、洛水鐵橋工地、倉場區東南角,明哨暗哨都佈置妥當。

北衙‘百騎’和左驍衛中挑選的三百精銳,已分作數隊,扮作巡更民夫、倉場雜役、甚至是被替換下來的原守軍,潛伏到位。

弓弩、絆索、漁網、撓鉤都已備齊,確保一旦賊人現身,必可一舉成擒,首要目標務必生擒。”程務挺的聲音平穩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李貞身上蓋著薄毯,臉色在燭光下仍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常。他閉著眼,手指在毯子下輕輕敲擊著膝蓋,聽著程務挺的彙報,緩緩頷首。

“參與行動的將士,都清楚是‘演戲’嗎?”李貞開口,聲音有些低啞。

“王爺放心,只告知了帶隊校尉真實目的,其餘士卒只知是演練緝拿破壞要地的賊人,不知內情。各處‘被破壞’的標的也已準備好,倉場那邊是幾堆淋了火油的溼草和廢舊木料,火光看起來會很大,但燒不到真東西。

工地那邊,有一段預備廢棄的支撐結構,稍作手腳就能做出坍塌假象,不會影響真正工程,也無傷亡風險。”程務挺回答得條理清晰。

“很好。”李貞睜開眼,目光落在程務挺身上,“務挺,此事務必周密,不能有絲毫紕漏。不僅要讓他們‘成功’,還要讓他們覺得‘成功’得很合理,很僥倖。事後現場的痕跡、留下的‘活口’招供,都要能指向我們想指向的人。明白嗎?”

“末將明白!”程務挺沉聲道,“定叫那幫逆賊,自投羅網,有來無回!”

李貞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程務挺會意,起身抱拳一禮,轉身大步離去,甲葉摩擦發出輕微的鏗鏘聲,很快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寢殿內恢復了安靜。武媚娘從屏風後轉出,手中端著一碗剛剛煎好的藥,走到榻邊坐下,輕聲問:“王爺,都安排妥當了?”

“程務挺辦事,我還是放心的。”李貞接過藥碗,眉頭都沒皺一下,一飲而盡,將空碗遞還給武媚娘,“現在,就看李福他們,甚麼時候動手了。慕容婉那邊,訊息送出去了?”

“按王爺的吩咐,用了最快的渠道,算算時間,狄尚書那邊應該已經收到了。太原的耳目也已經動起來了。”武媚娘用溫熱的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動作輕柔,眼中卻帶著一絲冷意,“就等著他們,自以為是地跳進坑裡來。”

李貞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這幾日,辛苦你了。府裡府外,都要你操持。”

“妾身不辛苦。”武媚娘反手握住他略顯冰涼的手,低聲道,“只盼著此事早日了結,王爺也能真正安心養病。這些日子裝病,我看你臉色是真不太好了。”

“無妨,老毛病了,心裡有數。”李貞笑了笑,正要說甚麼,殿外忽然傳來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慕容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步履匆匆,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手中拿著一封沒有火漆密封的普通訊箋。

“王爺,王妃,程將軍剛走?”慕容婉進門便問,看到李貞點頭,立刻上前,將信箋遞上,“剛剛收到的,是從禁軍少年營,透過金山妹妹的渠道,直接送到我手上的。送信的人說,十萬火急,必須立刻呈給王爺或程將軍。”

“禁軍少年營?金山的渠道?”李貞眉頭一挑,接過信箋。武媚娘和慕容婉也湊近看去。

信紙是普通的軍營用紙,字跡略顯稚嫩,但一筆一劃很用力,能看出書寫者的急切。開篇沒有稱謂,直接寫道:

“父王、程將軍:兒臣李駿叩首急報!近日營外常來收購廢舊軍械零件的幾個行商,約五六人,皆作漢人打扮,但口音駁雜,其中一人左耳下有黑痣,一人走路時右肩微沉。

彼等出價頗高,專收強弩機括、箭鏃、損壞的甲片等物。營中司馬曾盤問,彼等言稱是替洛南鐵匠鋪收貨,然兒臣曾見其與營中太原籍士卒趙四、錢五私下交談。自三日前,此數人再未出現。”

“另,今日晨操點名,太原籍士卒趙四、錢五、孫七三人,同時告假離營,趙四言母病,錢五言妻喪,孫七言家中有田產糾紛。三人平日交好,皆與太原郡公府中某管事有遠親。

兒臣覺此事蹊蹺,聯想此前程將軍曾暗查軍械流失與太原關聯,恐有異動。事急從權,特請母妃遣人急報!兒臣李駿,頓首再拜!”

信末,還用炭筆簡單地勾勒了三個側影,突出了“左耳下黑痣”和“右肩微沉”的特徵,畫技雖然稚嫩,但特徵抓得極準。

看完信,李貞、武媚娘、慕容婉三人臉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駿兒這孩子……”武媚娘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和欣慰,“他才十歲,竟有如此警覺!”

慕容婉也道:“收購軍械零件……與太原籍士卒私下接觸……同時告假……王爺,這絕非巧合!李福他們,果然在打軍械的主意!而且很可能,就是要用在這些太原籍舊部提供的‘便利’上,幫助他們的人混入倉場或工地!”

李貞盯著那信紙,尤其是最後那幾幅簡筆畫,手指在“左耳下有黑痣”和“右肩微沉”兩處特徵上輕輕點了點。“收購軍械零件,高價,專收要害部件……這是要自制或改裝弓弩?

‘走路右肩微沉’,要麼是舊傷,要麼是長期使用某種兵器形成的習慣……這些人,不是普通江湖人,很可能是軍中退下來的,甚至是……逃兵、悍匪!”

他抬起頭,眼中寒光乍現:“李駿的預警,來得太及時了!這證實了李福賊子不僅要從外部破壞,還想從內部開啟缺口!那三個太原籍士卒同時告假,必是去與那些‘行商’接應,或者提供內部路線、口令!”

“王爺,是否立刻通知程將軍,加強內部排查,尤其是針對可能被收買或脅迫計程車卒?”慕容婉急道。

李貞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不必大動干戈。打草驚蛇,反而可能讓他們縮回去,或者改變計劃。李駿的信,正好補全了我們情報的最後一環。

程務挺的部署,是基於對方從外部強攻或潛入的假設。現在我們知道,他們很可能還想利用內應,從我們意想不到的薄弱處入手。”

他站起身,在榻前踱了兩步,雖然穿著寢衣,但身姿挺拔,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告訴程務挺,計劃不變,但伏兵部署要稍作調整。

在原本認定的幾處‘間隙’和‘薄弱點’之外,增加幾處暗哨,重點監控那些可能與太原籍貫士卒、或者與郡王府有瓜葛的人相關的崗位和通道。

另外,通知趙敏,以兵部的名義,對近期所有告假、尤其是籍貫太原或與太原有關聯的北衙、左右驍衛、以及負責倉場、工地防務的府兵士卒,進行一次‘緊急點驗’。

理由嘛……就說朝廷要核發新的冬衣餉錢,必須本人親自到場核對畫押。時間,就定在……明日下午。”

武媚娘立刻明白了李貞的用意:“王爺是想打亂他們的節奏,逼那些可能被收買或脅迫的內應,要麼提前暴露,要麼無法在預定時間就位?”

“不錯。”李貞頷首,“李福他們把動手時間定在子時三刻,必然計算好了各處守備換防、內應接應的空隙。我們突然來這麼一次‘緊急點驗’,那些告假在外計程車卒,就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回營報到,否則以逃兵論處。

他們回不來,內應就斷了。他們若冒險回來……正好撞到點驗的槍口上,程務挺可以順理成章扣下他們,細細盤問!”

慕容婉眼睛一亮:“此計大善!既不打草驚蛇,又能廢掉他們的內應,還能抓個現行!”

“立刻去辦!”李貞對慕容婉道,“用你和金山聯絡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將李駿的信和我的調整意見,傳給程務挺。讓他見機行事,務必在賊人動手前,把內應的隱患掐掉!

但外部的‘賊’,還是要放進來,而且要讓他們覺得,是因為內應‘成功提供了便利’,他們才得以潛入的!”

“是!”慕容婉接過李貞快速寫就的紙條,轉身如一陣風般離去。

武媚娘看著李貞,眼中滿是欽佩和柔情:“王爺算無遺策,駿兒這孩子,也立了大功。若非他心細,察覺到那些異常,我們只怕還要多費些周折,甚至可能被他們從內部鑽了空子。”

提到兒子,李貞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這孩子,像他娘,心細,膽大。在少年營沒白待,知道觀察,也知道輕重緩急。很好。”

他頓了頓,又道,“金山的渠道,這次也派上了用場。她部落裡傳信的法子,確實比我們尋常驛馬要快上不少。”

“是啊,百里馳煙,烽火相傳,草原上傳遞急報的法子,被她改良後用在了這裡,倒是出其不意。”武媚娘也感慨道。

金山公主嫁入王府後,並未完全斬斷與部落的聯絡,反而利用部落的一些特長,比如馴養信鷹、快速傳訊,暗中為李貞建立了一條隱秘而高效的資訊渠道,這次果然發揮了作用。

“等此事了了,該好好獎賞駿兒,還有金山。”李貞坐回榻上,目光重新變得深邃,“現在,我們就靜待好戲開場吧。李福……本王倒要看看,你這顆棋子,能掀起多大的浪。”

幾乎在同一時間,洛陽城北,靠近倉場區的一處僻靜院落裡,燈火昏暗。幾個穿著普通布衣,但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的漢子,正圍著一張粗糙的洛陽城郊地圖,低聲商議。

其中一人,左耳下有一顆醒目的黑痣。另一人,坐在凳子上,右肩明顯比左肩低一些,似乎是舊傷未愈。

“趙四他們三個,傳信出來沒有?明晚子時三刻,東南角那段破牆,到底能不能進?”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低聲問,他是這次行動潛入倉場縱火小隊的頭目,名叫雷彪。

右肩微沉的那漢子,代號“老刀”,嘶啞著聲音道:“趙四傍晚託人帶了話,一切順利,口令也拿到了。明晚子時到寅時,那處缺口只有兩個老卒守著,都是貪杯的,趙四會提前用摻了藥的酒水招待他們。

到時候以夜梟叫聲為號,連叫三聲,便是通路已開。我們只有兩刻鐘的時間。”

“好!”雷彪眼中兇光一閃,“火油、硫磺、硝石都備好了?”

“備好了,藏在城外亂葬崗的破棺材裡,絕對安全。”另一人答道。

“進去之後,分兩組,一組去甲字型檔,那裡堆的多是枕木和備用鐵軌,最易點燃。另一組去丙字型檔,那裡存著今年新到的煤炭,燒起來更旺,更難撲滅!

記住,點火之後,立刻按原路退出,到預定地點集合,胡三爺會安排我們出城。”雷彪再次叮囑。

“彪哥放心,幹這買賣不是頭一回了,保管讓它燒個通天紅!”有人獰笑道。

“都機靈點,這次買賣成了,郡公重重有賞,夠咱們逍遙快活下半輩子!要是出了岔子……”雷彪沒說完,但眼中的狠厲說明了一切。

眾人低聲應諾,摩拳擦掌,彷彿已經看到沖天的火光和隨之而來的混亂,以及唾手可得的富貴。

他們不知道,距離他們這處隱蔽據點不到兩條街的一座普通民宅閣樓上,兩雙眼睛正透過窗紙的縫隙,死死盯著他們的院子。

其中一人,正用炭筆在小本上快速勾勒著院內幾人的身形特徵,尤其重點標註了“左耳下黑痣”和“明顯的右肩不平衡”。

更遠處,倉場區外圍的陰影裡,幾隊穿著普通百姓衣服,但行動間透著精幹氣息的漢子,正悄無聲息地移動著,佔據了各處制高點和要害通道。

他們有的揹著長條狀的包裹,裡面是拆開的強弩;有的腰間的革囊裡,裝著浸了油的漁網和特製的帶倒鉤的繩索;還有的,手中看似普通的木棍,實則是中空內藏利刃的“哨棒”。

程務挺一身黑衣,外罩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如同融入夜色的一座鐵塔,站在倉場區東南角一處可以俯瞰全域性的望樓陰影裡。他手裡拿著剛剛由一隻不起眼的灰鴿送來的細小銅管,取出裡面的紙條,就著遠處微弱的燈籠光快速掃過。

紙條上是李貞的親筆,以及李駿那封急報的抄錄關鍵資訊。

程務挺的眉頭先是微皺,隨即展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和慶幸。“好小子……”他低聲自語了一句,不知是在誇李貞的決斷,還是在贊李駿的機警。

他收起紙條,對身邊如同影子般侍立的心腹校尉低聲道:“傳令,甲三、丁七區域,增加兩組暗哨。通知王校尉,他手下那隊‘鏢師’,挪到亥字號倉庫東牆外待命。

另外,讓我們在振武軍那邊的兄弟,‘請’那三位告假探親的太原籍兄弟,明日午時之前,務必‘回營’參加點驗。若有人問起,就說兵部趙尚書體恤士卒,提前發冬衣餉錢,過期不候。”

“是!”校尉低聲應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程務挺抬起頭,望著遠處那處看似平靜、實則已佈下天羅地網的院落方向,又看了看倉場區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蟄伏的倉庫陰影,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的好天氣。

也是……請君入甕的好時機。

他輕輕按了按腰間的橫刀刀柄,那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越發沉靜。萬事俱備,只待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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