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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皇子前程

2026-01-29 作者:逍遙神王羽

吐蕃讚譽留京“求學”、大唐攝政王次子李賢與吐蕃攝政之女的婚事迅速敲定,鴻臚寺、宗正寺、禮部忙得團團轉,洛陽城的街頭巷尾也多了不少談資。

有人稱讚攝政王手段高明,既全了和親之名,又佔了實利,還扣住了吐蕃未來君主;也有人私下嘀咕,將別國君主當質子,是否過於霸道;更有人關心那位即將嫁入晉王府的吐蕃貴女,是何等模樣性情。

然而,這些喧囂似乎都被隔絕在晉王府高高的院牆之外。

在麟德殿夜宴過去數日後,一個午後,李貞在王府內院的書房中,召見了自己幾個年長的兒子。

書房內陳設清雅,除了滿架書籍,牆上還掛著幾幅地圖,大唐疆域圖、西域諸國圖、新近繪製的海疆草圖。李貞穿著一身居家常服,坐在寬大的書案後。

王妃武媚娘坐在他身側不遠處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賬冊,偶爾翻看,更多時候是安靜地聽著。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髮髻簡單挽起,只插了一支碧玉簪,眉目間帶著幾分當家主母的雍容,也有一絲審慎。

被召來的皇子依次是:十一歲的李賢(劉月玲所出)、十一歲的李賀(趙欣怡所出)、十一歲的李旦(趙敏所出)、十一歲的李顯(柳如雲所出)、十歲的李駿(金山公主所出)、十歲的李哲(龜茲女王雪蓮所出)、九歲的李睿(慕容婉所出)。

長子李弘因在翰林院學習,今日並未前來。幾個年幼的,如李毅、李穆、李展,年紀太小,也不在此列。

十歲上下的少年們,按長幼順序站好,向父母行禮。

他們雖還是少年,但皇家子弟,自小禮儀薰陶,舉止間已見沉穩。只是看向父親李貞的目光,仍帶著敬畏和好奇。他們大概知道,父親今日召見,必有要事。

“都坐吧。”李貞指了指下首早已備好的錦凳。他的語氣並不嚴厲,但自有一股威儀,讓孩子們立刻安靜坐下,腰背挺直。

李貞目光緩緩掃過幾個兒子。李賢文靜,眼神清澈,手裡下意識地捻著衣角;李賀長相俊秀,坐姿最是端正。

李旦眉眼間有幾分其母趙敏的英氣,目光靈動;李顯則有些像柳如雲,面相溫和,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李駿繼承了突厥母親的深邃輪廓,鼻樑高挺,眼神裡透著股不安分的勁頭。

李哲面板比其他兄弟略深,眼珠顏色也稍淺,帶著點西域特徵,此刻規規矩矩坐著;最小的李睿,努力學著哥哥們的樣子,但到底年紀小,眼珠忍不住瞟向書案上那方造型奇特的玉石鎮紙。

“今日叫你們來,是想和你們說說,你們將來想做些甚麼,或者說,為父覺得,你們可以往哪條路上走走。”

李貞開門見山,聲音平和,“你們如今都在宮中進學,讀書明理,習武強身,這是根本。但書要讀,事也要做。

我李氏坐擁天下,身為宗室,錦衣玉食,不是讓你們躺在祖宗功勞簿上享福,更不是讓你們年紀輕輕,就只想著那方寸之地的權位高低。”

他這話說得直白,幾個孩子都屏住了呼吸,連武媚娘也抬眼看了過來,手中賬冊輕輕放下。

“天下很大,要做的事很多。”

李貞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了敲,“有的人,天生喜歡鑽研經史,將來可入翰林,修書撰史,為往聖繼絕學;有的人,熱衷軍伍,渴望沙場建功,那便去邊關歷練,為我大唐守土開疆。

也有的人,或許對工匠機巧、商賈貨殖、農田水利感興趣。只要是於國於民有益的實事,皆可為之,皆為大丈夫立身之業。”

他頓了頓,觀察著兒子們的反應。李賢眼睛亮了一下,李駿挺了挺胸脯,李哲則微微抿了抿嘴唇。

“為父不要求你們都走一樣的路,也不希望你們將來困在洛陽、長安這方寸之地,為了些虛名浮利,爭得頭破血流,甚至兄弟鬩牆,讓外人看了笑話,讓祖宗蒙羞。”

李貞的語氣重了幾分,“你們是兄弟,將來更應是臂助。大唐的疆域在擴充套件,要做的事越來越多,只要你們有本事,有心氣,哪裡不能施展抱負?何必都擠在一條窄路上?”

武媚娘此時溫和地開口,聲音如春風拂過:“你們父王說得是。皇家子弟,更應為天下表率。前朝那些為了皇位,父子相殘、兄弟相煎的慘事,斷不能在我李家重演。

你們父王為你們思慮長遠,是盼著你們個個成才,各得其所,既能安身立命,又能為這李氏江山,為天下百姓,盡一份心力。”

李貞讚許地看了武媚娘一眼,接過話頭,開始具體點名。

“哲兒。”他看向十歲的李哲。

李哲立刻站起身,恭敬道:“兒臣在。”

“你母親來自龜茲,如今雖為大唐妃嬪,但龜茲故地,西域風情,是你母族之根。”李貞語氣溫和了些,“你性情沉穩,心思也細。西域之地,連通東西,商旅不絕,將來是大有可為之處。

你既通曉一些胡語,可在這方面多下功夫。將來,無論是入安西都護府擔任文職,協助處理西域事務,還是協助你母親那邊的族人,經營好西域商路,都是利國利家之舉。

安西穩,則絲路通,絲路通,則財貨流,天下富。這個擔子,不輕,但很重要。你可明白?”

李哲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從小就聽母親講述西域的故事,對那片遼闊而神秘的土地有著天然的親近和好奇。父親沒有因為他的胡人血統而輕視他,反而為他指出了一條與母族、與大唐利益都緊密相連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行禮:“兒臣明白!定當努力向學,熟悉西域風物律法,不負父王期望!”

“嗯。”李貞點點頭,從書案上拿起幾卷書和一個厚厚的冊子,“這是西域諸國的地理志、物產錄,還有近些年絲路貿易的概況,你拿回去好好看看。若有不懂,可去鴻臚寺尋熟悉西域的官員請教,也可問你母親。”

“謝父王!”李哲上前,雙手接過,感覺手中沉甸甸的,不僅是書卷的重量,更是一種責任和期待。

“駿兒。”李貞看向李駿。

“父王!”李駿立刻站起,聲音洪亮,帶著少年人的朝氣。

看著他酷似其母金山公主的眉眼,李貞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你母親是突厥公主,你身上流著草原勇士的血。為父看你平時騎馬射箭,比讀書精神頭足得多。”

李駿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但眼神發亮。

“這沒甚麼不好。”李貞道,“北疆草原,地域廣袤,水草豐美,不僅可牧養戰馬、牛羊,出產的皮毛、肉乳,亦是關內所需。

然胡漢雜處,管理不易。你既有這份天賦,又通曉一些胡俗,將來可試著掌管部分皇家在北疆的牧場、皮毛收購事宜,與諸部打交道。

當然,紙上得來終覺淺,過兩年,等你再大些,為父可安排你去朔方軍中歷練一段時日,真正見識一下邊塞風光,也學學如何與那些部落頭人相處。

北疆安,則中原穩,那裡的百姓,無論是漢是胡,都能安心放牧生活,互通有無,才是長久之道。這可比單純的打打殺殺,更有意思,也更有用。你覺得呢?”

去北疆!去草原!還能進軍中歷練!李駿聽得心潮澎湃,他早就對枯燥的經史子集頭疼不已,對洛陽城的高牆大院也感到束縛,父親這番話,簡直說到了他心坎裡。

他用力點頭,大聲道:“父王,兒臣願意!兒臣一定好好學,將來把北疆的牧場管好,把生意做大,讓咱們大唐不缺好馬,不缺皮子!”

“好志氣。”李貞笑了笑,也遞給他一疊資料,“這是北疆幾個大牧場的情況,還有一些與胡人交易的注意事項,還有你母親那邊送來的草原風物誌,你也拿去看看。

過幾日,你若有甚麼想問的,也可以去找程務挺將軍,他熟悉北疆事務。”

“是!”李駿興奮地接過,已經開始盤算甚麼時候去找程伯伯了。

接著,李貞又看向李顯和李旦:“顯兒,旦兒。你們二人,性情雖有不同,但都還算穩重。對朝堂政事,或許興趣不大,但對庶務經營,未必沒有天分。

皇家招商局下屬,有經營礦山的,有做海貿的,有開辦工坊的,種類繁多。你們可以選自己感興趣的,先跟著老師傅學,看看賬本,瞭解瞭解如何運作,如何與各色人等打交道。

將來若能管好一攤事,既能為自己賺些體己,也能為國庫增添收入,同樣是為國效力。如何?”

李顯和李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趣。他們自知文才武略在兄弟中不算突出,對爭奪那個遙不可及的位置更是想都不敢想,父親能給他們指出這樣一條實實在在的、又能施展能力的路,簡直是意外之喜。

兩人連忙起身應道:“兒臣遵命,定當用心學習!”

李貞同樣給他們準備了相關資料,主要是招商局幾個主要產業的簡介和基礎賬目範例。

最後,他看向剩下的李賀和李睿,語氣更加溫和:“賀兒年紀尚小,但於書畫一道頗有靈性,可繼續精進。睿兒也一樣,學業基礎要緊。你們將來的路,為父也會替你們想著,總歸要讓你們人盡其才便是。”

最小的李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李賀則恭敬地應了,他確實更喜歡安靜地看書作畫。

安排完這些,李貞看著眼前幾個兒子,他們臉上大多帶著興奮、憧憬和躍躍欲試的神情,心中稍感欣慰。

他此舉,既是為兒子們的前程考慮,讓他們遠離洛陽這個權力鬥爭的中心旋渦,各自有安身立命、施展才華的舞臺;更是為了大唐的將來,將這些皇子們的個人利益,與帝國的邊疆穩定、實業發展、商業繁榮深度繫結。

他們將來在各地紮根,成為皇室在地方的支點,也是中央掌控四方的重要觸角。這比把他們全都圈在京城,要麼養成廢物,要麼養成野心家,要好得多。

“記住,”李貞最後肅容道,“無論你們將來是去西域,去北疆,還是去管某個工坊、某條商路,都要記住兩點。其一,需精通業務,不可做那指手畫腳、一無所知的紈絝。

其二,凡事需以國為重,以民為本。你們賺的每一分利,掌的每一分權,都源於李氏江山,源於天下百姓。

若只知中飽私囊,欺壓良善,禍害地方,莫怪為父不顧父子情分,國法家規,絕不輕饒!反之,若你們真能做出成績,利國利民,為父與朝廷,也絕不吝封賞!”

“兒臣謹遵父王教誨!”幾個少年齊聲應道,聲音在書房中迴盪。

武媚娘也適時柔聲補充道:“你們父王的話,句句是金玉良言。出了這門,這些話更要記在心裡。在外行事,多聽多看,虛心請教,切勿仗著身份胡來。

有甚麼難處,或拿不定主意的,儘管寫信回來,或請教當地可靠的官員長輩。錢財之事,尤其要清白……”

她又叮囑了許多為人處世、管理產業的細節,孩子們都認真聽著。這位嫡母雖然平時對他們要求嚴格,但此刻的叮囑卻實實在在是為他們考慮。

正事說完,氣氛輕鬆不少。李駿已經忍不住拉著身旁的李哲,小聲問起西域有沒有特別好的駿馬。李顯則在翻看手中的招商局資料,對其中提到的海貿利潤頗感興趣。

這時,一直安靜坐著的李賢,忽然站起身,走到李貞書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賢兒,有事?”李貞看著他。對這個次子,他感情有些複雜。

李賢天資聰穎,學東西很快,但性子有些孤僻,不太喜歡結交,唯獨對匠作、機械之事痴迷,常往將作監跑,閻立本都誇他頗有靈性。與吐蕃公主的婚事定下後,李貞還沒找到機會跟他單獨談。

李賢抬起頭,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眼神很認真,他先看了一眼旁邊的武媚娘,然後轉向李貞,開口道:“父王,母妃。關於……關於吐蕃公主的婚事,兒臣知道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很清晰地說道:“兒臣志在格物,於將作監所學,方覺趣味無窮。於男女之事……實無意趣。然父王既已應允,兒臣不敢違逆。唯有一請……”

他看著李貞,語氣平靜卻堅定:“若必須娶,兒臣希望成婚之後,仍能常去將作監,向閻尚書及諸位大匠請教。那些機括、水利、舟車,比……比閨閣之事,更值得兒臣用心。”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嘰嘰喳喳的李駿都閉了嘴,和其他兄弟一起,驚訝地看向李賢。武媚娘也微微睜大了眼,似乎想說甚麼,又忍住了,只是看向李貞。

李貞看著兒子那張還帶著稚氣,卻寫滿認真乃至執拗的臉,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這小子,居然把新婚妻子和那些木頭鐵塊、齒輪軸承相提並論,還直言不諱地說“無意趣”?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手指在書案上點了點,哭笑不得地吐出兩個字:

“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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