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在甘露殿內下令秘密調查內帑收支的陰雲尚未散去,一場更猛烈、更公開的風暴已然在朝堂之上醞釀成形。
這一次,風暴的中心不再是宮廷用度的錙銖必較,也不是輿論陣地的唇槍舌劍,而是一項足以改變帝國筋骨、重塑天下格局的宏偉計劃,修建鐵路。
大朝會,紫微宮正殿,氣氛肅穆得近乎凝滯。
工部尚書閻立本,這位繼承了兄長技藝、以營造和機械見長的重臣,正手持一卷厚厚的圖冊,向御座上的皇帝李孝和丹陛之側、設座理政的攝政王李貞,以及滿朝文武,闡述著一個石破天驚的構想。
“……故此,工部經數年勘測、演算,擬定了第一條‘戰略鐵路’的詳細規劃。”
閻立本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此路計劃以神都洛陽為起點,向北經河陽橋渡黃河,穿太行陘,過澤州、潞州,抵太原。再由太原向東,出井陘,經恆州、定州,最終抵達幽州!
全線規劃長約一千八百里,擬設大站十五處,小站四十餘處。此路若成,自洛陽至太原,車馬需旬月,鐵路暢通後,快車三日可達!洛陽至幽州,亦不過五至七日!”
“譁——!”儘管早有風聲,但當閻立本清晰地說出“一千八百里”、“三日可達”這些字眼時,朝堂之上還是響起一片抑制不住的驚呼和議論聲。許多官員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彷彿在聽天方夜譚。
“閻尚書!”一名年約五旬、身著紫袍的官員率先出列,聲音洪亮,他是禮部侍郎,出身河東裴氏,“此議……未免太過駭人聽聞!一千八百里鐵路,需耗費多少鐵?多少人工?多少銀錢?
國庫如今雖稍裕,然百業待興,邊陲未靖,驟然興此等曠古未有之巨工,豈非勞民傷財,動搖國本?臣聞前朝隋煬帝開鑿運河,功在當代,然濫用民力,終至天下洶洶,前車之鑑啊!”
“裴侍郎所言極是!”立刻有官員附和,這次是位鬚髮皆白的御史,他顫巍巍地指著閻立本手中的圖冊,“且不說耗費,鐵路所過之處,逢山開路,遇水架橋,不知要毀壞多少良田屋舍,驚擾多少百姓祖墳!
更遑論,鐵軌縱橫,猶如巨蟒橫臥大地,豈不破壞地脈風水,有傷我大唐國運?此事萬萬不可!”
“臣附議!”又一名勳貴出列,他是郢國公的姻親,封號合陽縣公,他更關心切身利益,“鐵路規劃,何以非要穿行太原,又經恆、定?沿途多有功臣勳貴、世家大族的田莊、別業、祖塋!
如此強行透過,置祖宗法度、置朝廷體恤功臣之心於何地?臣以為,此路不修也罷,即便要修,也當另擇他途,避開要衝!”
反對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勳貴們擔心鐵路經過封地,破壞風水,侵佔田產,影響他們收租和隱戶。
山東、河北計程車族門閥則擔憂,這條貫通南北的鋼鐵大道一旦建成,洛陽、長安的貨物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低廉成本湧入他們的傳統勢力範圍,衝擊本地產業和商業壟斷。
保守的文官們則抱著“祖宗成法不可變”、“奇技淫巧不足恃”的觀念,本能地抗拒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並憂心鉅額投入帶來的財政風險和政治動盪。
龍椅上的李孝,面無表情地聽著下方的爭論。他年輕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偶爾掃過丹陛之側的李貞。他知道,這是皇叔籌劃已久的大事,也是對他權威的又一次巨大考驗。
他心中既希望這項耗資巨大的工程引發眾怒,動搖李貞的威信,又隱隱恐懼於這條鐵路若真的建成,將給李貞帶來何等巨大的功業和聲望。這種矛盾的心理,讓他選擇了沉默,靜觀其變。
與反對者的群情激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以柳如雲、狄仁傑、劉仁軌等內閣核心成員,以及一部分出身寒門、思想開明的官員。他們雖然也為這工程的浩大而心驚,但更看重其可能帶來的巨大利益。
柳如雲作為戶部尚書,對數字最為敏感,她快速心算著鐵路建成後可能帶來的商稅增長、物流成本降低對國庫的貢獻,眼神發亮。
狄仁傑則想到了鐵路對控制地方、傳遞政令、鞏固邊防的戰略意義。劉仁軌身為武將,更是瞬間意識到了軍隊和物資快速機動的巨大軍事價值。
還有一部分人,雖然暫時沒有出聲,但內心早已沸騰。那是以“皇家招商局”為首,以及這些年依附新政崛起的一批富商巨賈的代表。他們站在朝班靠後的位置,彼此交換著興奮的眼神。
他們從這條鐵路的規劃中,看到了金山銀海!貨物運輸的時間成本將大大降低,南北貨物流通將前所未有的便捷,沿線的車站將成為新的商埠,帶動無數產業……這哪裡是鐵路,分明是一條流淌著銅錢的黃金之路!
爭論越來越激烈,反對的聲音似乎佔據了上風。郢國公甚至親自出列,痛心疾首地陳述“重利輕義,非治國之策”,“與民爭利,恐失天下士人之心”。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李貞,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沒有看那些激烈反對的官員,而是對侍立在一旁的內侍點了點頭。
幾名身材魁梧的宦官,抬著一卷巨大的、用厚實絹帛繪製的地圖,走到大殿中央,緩緩展開。
地圖幾乎覆蓋了小半個大殿的地面,上面用濃墨重彩清晰地標註著山川河流、州縣城池,而一條醒目的、用硃砂描繪的粗線,從洛陽出發,蜿蜒向北,直抵幽州,正是那條規劃中的鐵路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李貞走下丹陛,來到地圖旁,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指向地圖上的線路,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所慮,無非是‘耗費’、‘擾民’、‘風水’、‘祖制’。”李貞的目光掃過剛才發言最激烈的幾位大臣,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先說耗費。”木棍點在洛陽的位置,“閻尚書,你告訴諸位,初步預算多少?”
閻立本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回攝政王,據工部與將作監詳勘核算,此路分三期修建,首期洛陽至澤州段,預計需投入約三百萬貫。後續兩期,視情況增減,全線貫通,總計約需八百萬至一千萬貫!”
“一千萬貫!”又是一陣驚呼。這個數字,幾乎相當於大唐鼎盛時期一年的國庫歲入!許多官員臉色發白,覺得這簡直是痴人說夢。
“一千萬貫,多嗎?”李貞的聲音依舊平穩,木棍沿著鐵路線滑動,“此路若成,每年經由此路轉運的貨物,以千萬石計。以往從洛陽運糧至幽州,走漕運、陸路,損耗加腳費,每石成本不下五百文。
若走鐵路,成本可降至百文以內!僅此一項,朝廷每年節省的漕運開支、損耗,便是數百萬貫!”
他頓了頓,木棍指向沿途幾個重要的節點:“澤州、潞州,有煤鐵;太原,乃北都,河東重鎮,物產豐饒;恆州、定州,連線河北平原,糧棉之鄉;幽州,北疆門戶,控扼契丹、奚、室韋。
此路貫通,則關東、河東、河北,三大糧倉、財賦之地,連為一體!”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平時,商旅往來,貨殖流通,可使北地皮毛、藥材南輸,南方的絲綢、瓷器、茶葉北運,天下財貨,流轉加速,國庫商稅,何止倍增?
一旦北疆、東北有警,朝廷大軍、糧秣器械,可沿此路,朝發夕至,旬月之間,十萬雄兵便可陳兵邊關!此乃國之動脈,強兵富國之本!相較於此等大利,一千萬貫,多嗎?”
大殿內鴉雀無聲。許多剛才激烈反對的官員,此刻也陷入了沉思。李貞描繪的圖景太過宏大,帶來的震撼也太過強烈。他們習慣於在田租、戶稅、藩鎮這些傳統框架內思考,從未想過一條路,竟然能帶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再說擾民、風水。”李貞的語調轉冷,“鐵路選線,工部與地方州縣反覆勘測,力求避開村鎮密集處、良田和祖塋。若有不可避免,朝廷將按市價加倍補償田地屋舍損失,並負責遷葬事宜,給予撫卹。至於風水……”
他冷笑一聲,木棍重重敲在地圖上:“若一條鐵路便能壞了我大唐國運,那這國運,未免也太脆弱了些!昔年秦始皇築長城,隋煬帝開運河,皆被詬病勞民傷財。然長城御胡,運河通漕,其利延綿千載!
今日修此鐵路,乃為江山永固,為子孫萬代謀福!若有人囿於田宅私利,祖塋風水,而置國家大計於不顧……”
他的目光如同冷電,緩緩掃過那些面色變幻的勳貴和士族代表,一字一句道:“那便是因私廢公,罔顧君國!此路,關乎國運,順之者昌,逆之者,便是與天下為敵!”
最後幾個字,帶著凜冽的寒意,讓不少人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郢國公張了張嘴,想反駁甚麼,但在李貞那銳利如刀的目光逼視下,竟一時語塞。
“至於祖制……”李貞收起木棍,負手而立,聲音迴盪在大殿,“太宗皇帝曾言:‘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祖宗成法,乃為治國安邦,非為束縛後世子孫手腳!
若固守陳規,畏葸不前,我大唐何以威服四夷,何以開創盛世?鐵路,便是新時代的‘直道’、‘運河’,是奠定萬世基業之工程!此事,本王意已決!”
他不再給任何人反對的機會,轉身面向御座上的李孝,微微躬身,聲音清晰而堅定:“陛下,修築洛陽-太原-幽州鐵路,乃強國富民、鞏固邊防之要策,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臣,懇請陛下下旨,准予施行!”
李孝坐在龍椅上,手心微微出汗。他看著下方躬身請命的皇叔,又看了看那些或期待、或震驚、或敢怒不敢言的群臣,知道此刻自己沒有任何選擇。
他若反對,不僅會立刻與李貞公開決裂,而且會背上“阻撓強國大計”的罵名。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皇叔……所言,老成謀國。此鐵路之利,朕……亦深以為然。只是,所需資金浩大,工程艱鉅,如何籌措,如何實施,還需詳加籌劃,務必穩妥。”
“陛下放心。”李貞直起身,接過話頭,顯然早有全盤計劃,“資金籌措,臣已與戶部、皇家招商局議定,採用‘官督商辦’之策。由朝廷內帑出資三百萬貫,皇家招商局出資兩百萬貫,作為啟動和擔保。
其餘五百萬貫,面向天下商賈、百姓公開發行‘鐵路股票’,分股募集。凡認購股票者,皆為鐵路股東,未來鐵路運營所獲利潤,將按股分紅。具體招股章程,戶部柳尚書已初步擬定。”
柳如雲適時出列,朗聲道:“啟奏陛下,招股章程細則,臣已草擬完畢。每股作價十貫,最低認購十股。
鐵路建成運營後,所得貨運、客運之資,扣除養護、人工等成本,淨利潤之五成,將按年分紅予股東。預計十年之內,便可回本盈利。此章程將昭告天下,公開、公允。”
公開募股,利潤分紅!這個訊息,讓那些原本心中忐忑的富商們,眼睛瞬間亮了。這意味著他們不僅能從鐵路帶來的商業繁榮間接受益,更能直接分享鐵路運營的巨大利潤!
風險由朝廷和內帑承擔了大頭,他們只需出錢,便能分享這前所未有的大蛋糕!一時間,許多商賈代表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至於工程實施,”李貞繼續道,“將設立‘鐵路督辦衙門’,統籌全域性。本王舉薦,由原將作監少監,現工部侍郎趙明哲,出任首任鐵路督辦大臣,全權負責鐵路勘測、營造事宜。
趙明哲精於營造、算學,曾主持神都外郭城擴建、洛河新橋等工程,可堪此任。”
趙明哲,正是李貞側妃趙欣怡的父親,這些年在新政中歷練出來的人才,以幹練務實著稱。
“沿途州縣,須全力配合,徵發民夫,以市價給付工錢,不得剋扣。所需鐵軌、枕木、機車,由將作監統一標準,招標採購,各地官營、民營鐵廠、木廠皆可競標。
沿線設護路兵站,由兵部抽調府兵、團結兵駐守,負責安保,趙尚書?”
兵部尚書趙敏朗聲應道:“臣在!兵部已初步規劃,沿線每五十里設一兵站,常駐兵卒五十人,兼管驛傳。另設三支流動護路隊,分段巡視,確保施工及日後暢通無阻!”
一環扣一環,從資金到人力,從施工到安保,李貞顯然已籌劃多時,考慮周詳。
反對者們發現,他們找不到任何有力的理由來反駁這個龐大而嚴密的計劃,除了空洞的“祖制”、“風水”、“擾民”外,在“強國”、“富民”、“利商”、“強兵”這些實實在在的大義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李貞最後看向滿朝文武,尤其是那幾個臉色鐵青的勳貴代表,聲音如同金鐵交鳴,擲地有聲:“鐵路之建,乃國策!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自即日起,凡有膽敢阻撓鐵路勘測、徵地、施工者,無論皇親國戚,勳貴高門,地方豪強,一律以謀逆論處,嚴懲不貸!”
“謀逆”二字,如同驚雷,在大殿中炸響。所有人都被這前所未有的嚴厲警告震懾住了。這是李貞第一次在朝堂上,用如此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來推行一項政策。
這充分表明了他對修建鐵路的決心,不容任何人質疑和阻攔!
李孝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在滿朝文武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他聽到自己有些乾澀的聲音響起:“准奏。著攝政王全權督辦鐵路事宜,相關部門、沿途州縣,需竭力配合,不得有誤。”
“陛下聖明!”李貞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陛下聖明……”稀稀落落,隨後越來越多的附和聲響起,雖然其中夾雜著多少不甘和無奈,但大勢已定。
退朝的鐘聲敲響,官員們神色各異地魚貫而出。以郢國公為首的一批勳貴,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富商們則三五成群,興奮地低聲議論著“股票”、“分紅”,迫不及待地想去打聽詳細的招股章程。許多中立官員則搖頭嘆息,既為這宏大計劃感到震撼,又為未來可能出現的動盪感到憂慮。
韓王李元嘉,這位太宗幼弟,年富力強卻一直頗為低調的親王,幾乎是腳步虛浮地走出大殿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卻感到一陣寒意。
他剛才看得分明,那份巨大的地圖上,鐵路線在太原府附近,有一個明顯的彎折,而那一段,恰好要穿過他名下最肥沃、面積最大的一片莊園和兩處山林!
那裡不僅有他經營多年的田莊、果園,還有他剛剛發現的一處優質煤礦!
“他要毀我產業,就是要我的命!”回到王府,李元嘉再也控制不住,將手中把玩的一隻羊脂玉壺狠狠摔在地上,玉屑四濺。他英俊的臉上因為憤怒而扭曲,再無平日溫文儒雅的模樣。
幕僚盧承嗣,一個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揮手讓戰戰兢兢的侍女退下,關上房門,低聲道:“王爺息怒。攝政王勢大,此番又是挾大勢而來,硬抗不得啊。”
“硬抗不得?”李元嘉猛地轉過身,眼睛通紅,“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毀了本王的基業?那條鐵路一過,本王的莊子、礦場全完了!還有風水,祖宗墳塋就在附近!他李貞欺人太甚!”
盧承嗣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王爺,硬抗自然不行。但……我們可以讓他修不成,或者,修得沒那麼順利。”
李元嘉喘著粗氣,盯著他:“你有何計?”
“攝政王不是說了嗎?‘官督商辦’,面向民間募股。”盧承嗣陰惻惻地笑道,“這募股,能不能募足,可不好說。
就算募足了,這修路,需徵用民夫,採購木石鐵料,沿途數百上千裡,出點‘意外’,比如民夫鬧事,材料被毀,或者……施工的時候,挖斷了地脈,惹出甚麼不乾淨的東西,耽誤了工期,耗盡了錢糧,也不是不可能吧?”
李元嘉冷靜了一些,但眼中的恨意絲毫未減:“你是說……暗中破壞?可李貞已經放話,阻撓者以謀逆論處!他手下的‘察事廳’無孔不入……”
“所以我們不能自己動手。”盧承嗣捋著鬍鬚,“王爺別忘了,反對修路的,可不止我們。郢國公他們,損失也不小。
還有那些地方上的豪強、被斷了財路的漕運把頭、車馬行東主……恨這條鐵路的人,多了去了。我們只需……”
他做了個煽風點火的手勢:“聯絡各方,提供些錢糧、訊息,自然有人會去當這個馬前卒。就算事情敗露,也查不到王爺頭上。此為其一。”
“其二呢?”李元嘉追問。
“其二,”盧承嗣目光閃爍,“陛下那邊,似乎也對攝政王……頗有微詞了。尤其是內帑和那些皇家產業。我們可以幫忙,讓陛下看得更清楚些。
只要陛下心意轉變,哪怕不能明著反對,只需在錢糧、人力上稍稍掣肘,這鐵路……就夠李貞喝一壺的!”
李元嘉在房中踱了幾步,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
他停下腳步,看向盧承嗣,眼中已是一片決絕的狠厲:“好!就按你說的辦!不能再忍了!去,給郢國公,還有太原、潞州那幾個與本王府上有往來的家主送信,就說……按我們之前商議的‘第二計’行事!要快!”
“是,王爺!”盧承嗣躬身領命,匆匆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