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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明辨是非

2026-01-29 作者:逍遙神王羽

慕容婉的記性很好,尤其是在記人和事上。從將作監回來後,她很快從王府的渠道,不動聲色地摸清了那幾個被李貞目光掃過的工部官員的底細。

一個是工部虞衡司主事,姓周,與郢國公府的一位管事沾親帶故;另一個是屯田司員外郎,姓鄭,出身滎陽鄭氏旁支,與崔氏、盧氏都有姻親往來。

第三個官職最低,只是個小吏,但背景有點意思,是洛陽城內一個專做營造生意的中等商賈之子,花了些錢,走了工部某位郎中的路子塞進來的。

而這營造商,據說與拍下“黑石溝”煤礦的王鹽商有過幾次生意往來,還曾因競爭失利鬧過不愉快。

“都不是甚麼了不得的人物,但位置都還算關鍵,能接觸到物料調配、工役安排之類的具體事務。”

慕容婉將一份簡短的名單和背景摘要遞給李貞,語氣平靜,“若真想給賢兒下絆子,或是在蒸汽機推廣上做手腳,倒是不難找到機會。”

李貞接過名單掃了一眼,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紙張蜷曲焦黑:“看來,有些人手伸得比我想的還要長,還要快。賢兒剛做出點成績,就有人坐不住了。”

“王爺打算如何處置?”慕容婉問。

“先不動他們。”李貞淡淡道,“賢兒那邊,墨衡是明白人,會看顧好。將作監的一應物料支取,以後讓閻立本直接過問,不經工部那些司曹。

至於這幾個人……讓狄仁傑和趙敏留意著,看看他們除了嘴上說說,還會不會做些甚麼。跳得歡,尾巴才露得快。”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親衛統領低沉而清晰的聲音:“稟王爺,山西太原府急報!黑石溝煤礦出事了!”

李貞和慕容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果然來了”的瞭然。李貞沉聲道:“進來說。”

親衛統領推門而入,單膝跪地,呈上一份加急文書:“太原府八百里加急,黑石溝煤礦開礦遇阻,當地豪強煽動村民械鬥,死傷十餘人。太原府已派兵彈壓,但事態未平,開礦已停。奏報在此,另附刑部狄尚書緊急呈文。”

李貞接過文書,迅速展開。慕容婉也走近了些,就著燈光看去。

文書是太原府和幷州都督府聯名奏報,陳述了事情經過:東南商幫的王、沈等商人,在拍得礦權後,迅速調集資金人手,進駐黑石溝,準備開礦。

但當地以豪強趙德坤為首的一批人,聯合了縣裡的戶曹、工房胥吏,散播謠言,說開礦會挖斷龍脈,汙染水源,破壞風水,導致方圓百里顆粒無收,人畜不寧。

他們煽動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先是圍堵礦場,阻攔施工,繼而衝突升級,雙方發生大規模械鬥,礦工和村民各有死傷,總計十餘人,其中三人當場斃命。

當地縣衙起初試圖調解,但豪強勢大,村民又被煽動,局面失控。太原府和都督府聞訊,派兵前往彈壓,暫時將雙方隔開,但村民群情激憤,礦場施工完全停滯。

隨附的狄仁傑呈文則簡短得多,只說已得悉此事,正調集刑部幹員,準備親自前往山西徹查,請攝政王示下。

“趙德坤……”李貞念著這個名字,看向慕容婉。

慕容婉略一思索,道:“妾身記得,山西的煤鐵礦,不少都掌握在當地幾家大族手裡,有的有朝廷默許的‘煤引’、‘鐵引’,有的乾脆就是私挖私採。

這趙德坤,在太原一帶頗有勢力,據說手底下養著不少亡命之徒,控制著大小十幾處私礦。王煥他們拍下黑石溝,等於斷了趙德坤一條重要的財路。

此人背景也不簡單,其妹是郢國公張亮一個寵妾的孃家表親,他本人與太原府的幾個官吏也往來密切。”

“難怪。”李貞冷笑一聲,“礦權拍賣,動了這些地頭蛇的乳酪。煽動‘民意’,製造事端,倒打一耙,真是好手段。看來,是有人覺得本王的新政,擋了他們的財路,要給我個下馬威了。”

“王爺,此事需儘快處置。否則,不僅黑石溝煤礦開不了,其他地方的礦權招標,乃至新政推行,都會受阻。”慕容婉提醒道。

“我知道。”李貞在書房內踱了兩步,停下,對親衛統領道,“傳我令,著刑部尚書狄仁傑,加‘欽差’銜,持本王令牌,全權處置黑石溝一案。允他調動當地駐軍,便宜行事。

告訴狄仁傑,不必顧忌任何人,一查到底,從嚴從速!首要懲辦首惡,安定民心,儘快恢復開礦。本王要在十日內,看到結果!”

“是!”親衛統領領命而去。

“另外,”李貞又對慕容婉道,“讓柳如雲來一趟。工礦之事歸戶部協理,她也該知道,早做準備。”

次日朝會,氣氛凝重。山西黑石溝械鬥、死傷十餘人的訊息已經傳開,朝堂上一片譁然。

以郢國公張亮為首的一批勳貴,以及幾個山東出身的御史言官,率先發難。

“陛下!攝政王殿下!”張亮出班,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激憤,“黑石溝之事,駭人聽聞!商賈重利輕義,為開礦牟利,竟至激起民變,釀成血案!

此等奸商,無視王法,欺凌鄉里,實乃禍亂之源!臣請陛下、殿下,立即下令,收回黑石溝礦權,嚴懲肇事商賈,以安民心,以正國法!”

“臣附議!”一位白髮蒼蒼的崔姓御史顫巍巍出列,“陛下,殿下,自推行新政,大開商禁,招引四方商賈以來,銅臭之氣瀰漫朝野,人心不古,禮崩樂壞!

今日為一煤礦,便可致十數人死傷,他日若為金礦、銀礦,豈非要血流成河?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老臣懇請,暫停所有礦權招標,重新審議商賈之政,驅逐逐利之徒,還我朝堂朗朗乾坤!”

又有幾個官員出列附和,言辭激烈,將黑石溝事件完全歸咎於商賈和朝廷的“與民爭利”政策,要求嚴懲商賈,暫停新政。

年輕皇帝李孝端坐在龍椅上,冕旒下的面容看不出太多表情。他聽著臣子們的慷慨陳詞,手指輕輕摩挲著龍椅的扶手。

等發言的聲浪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刻意的平穩:“諸卿所言,不無道理。民為邦本,民心不可失。黑石溝之事,傷亡者皆是我大唐子民,無論起因如何,皆令朕痛心。

為免事態擴大,激化民怨,依朕之見,是否可暫緩黑石溝開礦,先行安撫地方,查明緣由,再作區處?”

他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既沒有明確支援勳貴們嚴懲商賈的要求,也沒有直接否定新政,只是提出了一個看似穩妥的“暫緩”建議。

但這“暫緩”,在此時此地,無疑是對商賈和王煥等人的重大打擊,也是對李貞新政權威的一次試探性削弱。

不少官員的目光,悄悄投向了站在文官首位的攝政王李貞。

李貞一直微垂著眼簾,彷彿在靜靜傾聽。直到李孝說完,殿內重新安靜下來,他才上前一步,出班站定。

他沒有看那些慷慨激昂的勳貴和御史,也沒有看龍椅上的皇帝,目光平靜地掃過丹陛之下神色各異的群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死傷十餘口,確實令人痛心。”李貞開口,語調平穩,“但痛心之餘,更需明辨是非,查清根源。是商賈無端欺凌鄉民,激起民變?還是有人為保私利,煽動愚民,製造事端,構陷良商,阻撓國策?”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刑部尚書狄仁傑所在的位置:“狄尚書。”

狄仁傑出列,躬身:“臣在。”

“黑石溝一案,本王已命你為欽差,全權查辦。你告訴諸位同僚,也告訴陛下,你需要幾日,可查明真相,緝拿元兇,以安地方?”

狄仁傑直起身,方正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聲音斬釘截鐵:“回殿下,若沿途驛站馬匹得力,臣五日可抵太原。

抵達之後,三日之內,必給朝廷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若逾期不結,或查明不實,臣甘當欺君之罪!”

“好!”李貞輕輕一擊掌,目光轉而看向剛才發言最激烈的郢國公張亮和那位崔御史,“狄尚書之言,諸位可聽清了?五日加三日,不過八日。

八日之後,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是商賈有罪,還是有人借‘民意’之名,行構陷阻撓之實,屆時便知。在此之前,任何‘暫緩’、‘嚴懲’之議,皆為時過早。至於暫停礦權招標、重議商政……”

他的聲音略微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此乃國策,經朝議而定,陛下欽準,推行以來,國庫增收,民生得利,有目共睹。豈可因一地一時之亂,便因噎廢食,朝令夕改?若如此,朝廷威信何在?法治尊嚴何在?”

他看向龍椅上的李孝,微微躬身:“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支援狄尚書儘快查明真相,懲辦真兇,安撫無辜,恢復秩序。黑石溝煤礦,關係朝廷歲入及北路用煤,不宜久停。至於其他,待真相大白之後,再議不遲。”

李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復平靜。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皇叔所言,老成謀國。便依皇叔所言,狄卿,朕與朝廷,等你八日。望你秉公執法,勿枉勿縱。”

“臣,遵旨!必不負陛下、殿下所託!”狄仁傑深深一揖。

朝會就此結束。張亮等人臉色鐵青,卻也無法再說甚麼。狄仁傑的保證擲地有聲,李貞的態度更是強硬。再多言,反而顯得心虛。

狄仁傑的行動極為迅速。朝會一散,他立刻返回刑部,點起二十名精幹員吏,都是跟隨他多年,破過不少大案要案的得力手下,其中甚至包括兩名擅於追蹤、格鬥的前不良人首領。

一行人輕裝簡從,只帶必備的勘驗工具和文書印信,出了洛陽城,便換乘驛馬,一人雙馬,晝夜兼程,直奔山西而去。

一路上,狄仁傑幾乎不眠不休,只在換馬時略作休息,吃些乾糧冷水。他年歲已不算輕,但精力之旺盛,讓隨行的年輕吏員都暗自咋舌。第五日傍晚,一行人風塵僕僕,抵達太原城。

狄仁傑沒有驚動太多人,只讓人通知了太原府和幷州都督府的主官,然後直接去了府衙,調閱所有與黑石溝事件相關的卷宗、人犯口供、現場勘驗記錄。他看得極快,但極仔細,不時用硃筆在紙上勾畫、批註。

看過卷宗,他又馬不停蹄,連夜提審了被太原府暫時收押的幾個帶頭鬧事的村民和幾個被抓的礦工。

他的問話方式很奇特,不疾不徐,卻總能抓住供詞中細微的矛盾之處。

比如一個村民說趙德坤家的管家是初三晚上來村裡煽動的,另一個卻說好像是初四上午;一個礦工說衝突是對方先扔石頭,另一個卻說好像是自己這邊有人先推搡……

狄仁傑也不動怒,只是將矛盾之處一一指出,讓他們重新說。反覆幾次,破綻越來越多。

他又單獨提審了那個聲稱自家祖墳就在礦脈上、被挖了會斷子絕孫的老村民,只問了一句:“你既知祖墳位置,可記得墳前第三塊墓碑上,刻的你曾祖名諱是單名還是雙名?卒於何年何月?”

那老村民哪裡記得這些細節,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狄仁傑冷笑一聲,讓人取來該村的戶冊和歷年賦稅記錄——上面清楚記載著這老村民的曾祖葬在村西山坳,與黑石溝相距甚遠。

一夜審訊,到天亮時,狄仁傑心中已經有了大致輪廓。他小憩了不到一個時辰,用冷水洗了把臉,便帶著人直奔黑石溝現場,並傳令太原府,即刻拘拿豪強趙德坤,以及縣裡的戶曹、工房相關胥吏。

趙德坤在太原也算一號人物,家中高牆深院,蓄養了不少打手。但當狄仁傑手持欽差令牌,帶著如狼似虎的刑部吏員和一小隊都督府派來的兵丁上門時,那些打手根本不敢阻攔。

趙德坤還想擺出地方豪強的架子,聲稱要與太原府的某某官員理論,狄仁傑根本懶得跟他廢話,直接讓人鎖了,連同那幾個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的胥吏,一併帶走。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在刑部老吏的手段和如山鐵證面前,趙德坤和那幾個胥吏的防線崩潰得很快。

他們供認,因不滿朝廷將黑石溝礦權拍賣給外來商人,斷了他們私下開採的財路,便勾結起來,由趙德坤出錢,胥吏利用職權和熟悉當地的優勢,散播謠言,煽動不明真相的村民鬧事。

衝突也是他們安排的人率先動手,意圖將事情鬧大,最好鬧出人命,逼朝廷收回礦權,或者至少讓王煥等人知難而退。

死傷者中,有好幾個其實是趙德坤重金僱傭的亡命之徒,混在村民中故意下死手,以激化矛盾。

真相水落石出。

狄仁傑雷厲風行,依據《大唐律》,判趙德坤主謀煽動民變、殺人等罪,斬立決,家產抄沒;幾個胥吏及主要從犯,或斬或流;被矇蔽參與械鬥的村民,則視情節輕重,杖責或罰銀,為首幾個蠱惑人心的,判了徒刑。

對死傷者,責令趙德坤及王煥等礦主共同出資撫卹、安葬。

同時,狄仁傑親自召集黑石溝周邊幾個村子的鄉老、里正和村民代表,在礦場前的空地上,當眾宣讀判詞。

他沒有用文縐縐的官樣文章,而是讓隨行的本地書吏,用大白話夾雜著當地方言,將事情原委、判決結果、朝廷的法度,清清楚楚講給所有村民聽。

他承諾,黑石溝煤礦開採,絕不會破壞所謂龍脈水源,朝廷和礦主會出資為各村修繕水渠、道路,並設立鄉學,聘請先生,讓村裡的孩子有機會讀書識字。煤礦開採所得,也會有固定比例用於改善本地民生。

起初還有村民將信將疑,但聽到實實在在的修路、辦學,聽到對首惡趙德坤的嚴懲,看到朝廷派來的這位“狄青天”言語懇切,行事果決,大部分人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

尤其是那些家中有人死傷的,得到了還算豐厚的撫卹,怨氣也消解了大半。

第八日頭上,狄仁傑的八百里加急奏報,便擺在了洛陽紫微宮的御案和攝政王府的書桌上。案情清晰,證據確鑿,處置果斷,民情已安。

朝會上,當狄仁傑的奏報被當眾宣讀後,之前那些慷慨激昂要求嚴懲商賈、暫停新政的官員,個個面紅耳赤,啞口無言。郢國公張亮告病,沒有上朝。

李孝看著奏報,沉默良久,才開口道:“狄卿辦事得力,賞。黑石溝煤礦,準其即日復工。相關善後,依狄卿所奏辦理。”

退朝後,李貞在政事堂的值房裡,單獨見了狄仁傑。狄仁傑雖然連日奔波,略顯疲憊,但精神依然矍鑠。

“懷英,辛苦你了。”李貞親手給他倒了杯茶,“此事辦得漂亮。快刀斬亂麻,既懲了元兇,也安了民心,更堵住了那些人的嘴。”

狄仁傑雙手接過茶,謝過,然後正色道:“王爺,此案雖了,但根子未除。趙德坤一個地方豪強,何以能輕易勾結胥吏,煽動數百村民?

山西,乃至其他地方,類似倚仗宗族、財力,勾結地方胥吏,把持地方,對抗朝廷政令的豪強,恐怕不在少數。新政觸動了他們的利益,這次是黑石溝,下次就可能是別處。”

李貞點點頭,走到掛在牆上的大幅疆域圖前,目光落在山西的位置:“你說的不錯。趙德坤倒了,但他背後可能還有別人。

太原府的官吏,在此事中真的全然無辜?只是懾於你的欽差身份和雷霆手段,才配合行事罷了。”

他轉過身,看著狄仁傑:“懷英,你這次在山西,感覺如何?太原府,幷州官場,風氣怎樣?”

狄仁傑放下茶杯,沉吟道:“王爺明鑑。山西官場,盤根錯節,許多官吏與地方豪強、士紳往來密切。

此次趙德坤能迅速煽動起事,與當地縣衙初期處置不力,甚至可能有意縱容,不無關係。幷州都督府態度還算明朗,但府衙以下……需大力整頓。”

“嗯。”李貞走回書案後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點了點,“此事辦得漂亮,不過,山西官場,看來是該動一動了。總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不是辦法。懷英,你擬個名單,該調的調,該拔的拔,該查的查。

不必顧忌,挑那些尸位素餐、與地方勢力牽扯過深的,還有,能力平庸、不堪其位的,一併報上來。讓吏部配合你。我們要在山西,也插幾根新釘子進去。”

狄仁傑心領神會,拱手道:“臣明白。回去便著手梳理。”

“還有,”李貞補充道,“那個趙德坤,抄家之後,其家產除了撫卹和賠償,剩下的,一部分用於黑石溝當地的修路辦學,另一部分……我記得他有個兒子,在洛陽國子監讀書?

找個由頭,革了他的功名,打發回原籍,嚴加看管,不許他再出來生事。至於他那個在郢國公府有點關係的妹妹……”

李貞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冷,“給張亮遞個話,就說本王覺得,他府上妾室的親戚,也該好好管束管教了,別到處惹是生非,給國公爺臉上抹黑。”

狄仁傑點頭應下,知道這是王爺對朝會上張亮發難的回敬,也是敲山震虎。

“另外,”李貞像是忽然想起,“你在山西,可曾留意到一個少年?大概十三四歲,姓陳,家裡是黑石溝附近的農戶,這次械鬥裡,他父親和兄長好像都歿了。”

狄仁傑回想了一下,道:“確有此子。叫陳石頭,十四歲。父兄皆亡,只剩寡母和一個幼妹。此子性格倔強,在公堂上聽到判決趙德坤時,咬破了嘴唇,一聲沒哭。

臣見他無依無靠,又有些膽色,便問他可願隨我來洛陽,在刑部做些雜役,至少有個吃飯的地方。他答應了,如今就在隨行的隊伍裡。”

“帶回來也好。”李貞道,“就安排在刑部,讓可靠的人帶帶他。這孩子親眼見了家破人亡,也見了國法如何懲治兇徒,是塊材料。好好磨礪,將來或許有用。”

狄仁傑深以為然。兩人又商議了一番整頓山西吏治的細節,狄仁傑方才告辭離去。

狄仁傑走後,李貞獨自在值房裡坐了一會兒。窗外春光明媚,政事堂外的庭院裡,幾株海棠開得正豔。但他的思緒,卻飄到了更遠的地方。

山西的事看似了結了,但按下葫蘆浮起瓢,那些不滿新政、不滿他李貞的人,絕不會就此罷手。他們在等待,等待下一個機會,或者,在醞釀更大的風波。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書案一角,那裡放著一份來自安東都護府的例行奏報。最近,遼東那邊,似乎也有些不太平靜。

高慧姬的兄長,如今是安東都護府下屬的一個小官,上次來信,隱約提及新羅、百濟故地的一些遺老遺少,近來似乎與某些海上來的商人,交往過於密切了些……

李貞揉了揉眉心,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他知道,更大的風浪,或許還在後頭。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他就沒有後退的餘地。

他提起筆,開始批閱下一份公文。筆尖在紙張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沉穩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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