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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少年風采

2026-01-29 作者:逍遙神王羽

狄仁傑領命退下,去追查那些混在請願匠人中、行跡可疑的“閒人”。

他行事向來雷厲風行,出了宮門便直奔刑部,不多時,數批身著便服、精幹沉穩的差役便如同水滴融入江河,悄無聲息地散入洛陽城的大街小巷。

他們有的扮作貨郎,有的裝作訪友的客商,目標明確,找到那幾個在端門外煽風點火,又在人群散去時悄然溜走的可疑面孔。

狄仁傑自己則坐鎮刑部簽押房,面前鋪開洛陽城的坊市詳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沉靜,等待著各方線索匯聚。

而此刻的洛陽城北,禁軍大營旁的校場上,卻是另一番景象。這裡沒有市井的愁苦與喧囂,只有金戈鐵馬的肅殺與少年人蓬勃的朝氣。

今日是“少年營”旬考的日子。這“少年營”並非正式軍制,而是李貞幾年前提議設立,由兵部與禁軍共同操持,專門吸納勳貴、武將子弟,以及軍中表現出色的平民少年,進行系統的軍事啟蒙和訓練。

李貞的幾個年紀稍長的兒子,只要滿了八歲,除學業外,也必須定期來此受訓。目的很簡單:強健體魄,磨礪意志,略通軍事,不求個個成為名將,但至少不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紈絝。

校場佔地廣闊,被劃分為跑馬道、箭垛區、角力場和簡單的障礙演練區。此刻,跑馬道上塵土飛揚,數十騎少年正在縱馬賓士,進行著騎術基礎考核。

箭垛區,一排排半大的孩子正挽弓搭箭,瞄準百步外的箭靶,雖然多數人射得歪歪斜斜,但那股認真的勁兒頭,倒是可嘉。

李貞在程務挺、趙敏,以及幾位禁軍將領的陪同下,站在點將臺旁的涼棚下觀看。他今日未著親王常服,只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窄袖胡服,外罩半臂,腰間束著革帶,顯得精幹利落。

趙敏同樣一身利落的騎裝,頭髮高高束起,英氣勃勃地站在李貞側後方半步處,目光銳利地掃過校場上的每一個少年,偶爾在自家兒子李旦身上停留片刻,看到那小子因緊張而拉弓姿勢變形,不由得微微蹙眉。

程務挺則更關注整體的操演陣型和少年們的臨場反應,不時對身旁的副將低聲交代幾句。

考核進行到騎射環節。這是最難的一項,要求控馬賓士中,於三十步內連續射出三箭,中靶多且準者為優。

許多少年在這一關都表現得磕磕絆絆,不是控不住馬,就是箭射得不知飛向何處,引來陣陣善意的鬨笑和同伴的噓聲。

輪到李駿出場了。

這個金山公主所出的九歲男孩,在眾多或高或矮、或壯或瘦的少年中,身形並不算特別突出,甚至因為年紀偏小,還顯得有些單薄。

但他一上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無他,只因他牽著的那匹通體棗紅、唯有四蹄雪白的駿馬,神駿非常,以及他背上那張明顯是特製的小號騎弓,弓身線條流暢,透著股與眾不同的悍勇之氣。

李駿走到自己的馬前,沒有立刻上馬,而是先親暱地拍了拍馬頸,低聲說了句甚麼,那馬兒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肩膀。

然後,他才從背上取下那張弓,手指無意識地、極為熟稔地撫摸了一下弓臂上端與弓弦連線處的“弓弰”,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充滿珍視意味的小動作。

涼棚下的李貞看到這個動作,眼神微動,他想起了李駿的母親金山公主,那個在草原上縱馬如飛、能開硬弓的突厥女子,每次擦拭她心愛的角弓時,也會有這樣一個小動作。

檢查完弓弦,李駿利落地翻身上馬。他的上馬動作並不花哨,但極其流暢自然,彷彿不是“上”馬,而是“融”入了馬背。

李駿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那匹神駿的紅馬便小步跑動起來,速度逐漸加快。

李駿伏低身子,一手控韁,一手已經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在弦上。

馬蹄如雷,塵土揚起。在距離箭靶大約四十步時,李駿猛地直起身,左臂穩穩端起騎弓,右手勾弦、開弓、瞄準、撒放,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嘣——嗖!”

弓弦震動空氣的悶響與箭矢破空的銳嘯幾乎同時響起。白羽箭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精準地釘在了百步外箭靶的紅心上,箭尾兀自震顫不休。

“好!”

“漂亮!”

校場邊圍觀的其他少年和部分禁軍士卒忍不住喝起彩來。能在疾馳的馬上開弓已是不易,第一箭就中紅心,更是難得。

李駿對喝彩聲充耳不聞,他控著馬,在馬蹄踏入三十步線前,再次開弓。

“嘣——嗖!”

第二箭,幾乎追著第一箭的尾羽,再次命中紅心,兩箭的箭簇緊緊挨著。

喝彩聲更響了。連涼棚下的程務挺都忍不住點了點頭,對身旁的副將低聲道:“好小子,騎射的胚子。”

趙敏也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意,側頭看了李貞一眼。李貞面色平靜,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李駿的馬速不減,已經快要衝過三十步的標線。他再次抽箭,搭弦,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射出,而是在馬身起伏達到最高點的瞬間,猛地一個擰腰回身,弓開如滿月,箭指後方!

“嘣——嗖!”

第三支箭,竟是以一種近乎“回頭望月”的姿勢射出,依舊是又快又狠,不偏不倚,再次釘入紅心!三支白羽箭,在紅色的靶心上排成一個緊湊的三角,箭羽猶自顫動。

“好!”

“三箭連珠!全中紅心!”

“李駿!李駿!”

校場徹底沸騰了。少年們揮舞著拳頭,興奮地大喊著李駿的名字。他們或許不懂太多技巧,但這份準頭、這份在賓士中沉穩的心態、尤其是那最後一記華麗的回身射,足以征服這些尚武的少年人。

李駿這才控馬減速,小跑著繞回起點。他勒住馬,翻身跳下,小臉上因為興奮和運動泛著健康的紅暈,碧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草原上最清澈的湖泊。

他先是下意識地又摸了摸弓弰,然後才抬頭,望向點將臺的方向,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

李貞從涼棚下走了出來,走到場邊。程務挺、趙敏等人跟在他身後。

“駿兒,過來。”李貞招了招手。

李駿立刻小跑著上前,在父親面前幾步處站定,努力挺直小胸膛,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亮晶晶的眼睛,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弓給我看看。”李貞道。

李駿連忙雙手捧上自己的小弓。李貞接過,拈了拈分量,又試了試弓弦的力度,點了點頭:“力道適中,適合你現在用。是你母妃給你做的?”

“是!”李駿用力點頭,聲音清脆,“母妃說,這是用最好的柘木和牛角,按我們……按突厥的法子做的,弓力能隨著我長大慢慢調。”

李貞將弓遞還給他,伸手拍了拍他還有些單薄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好。虎父無犬子,亦有母族之風!射得不錯,尤其是最後一箭,回身勁發,時機拿捏得好。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李駿瞬間變得緊張的小臉,繼續道:“騎射之術,用於戰陣,與校場比試略有不同。戰陣之上,煙塵蔽日,人馬交錯,講究的是快、準、狠,但更要省力。

你開弓時,肩臂可再沉一分,引而不發時,呼吸要更綿長。如此,可連發十數箭而不脫力。

還有,控馬時,腰腹要更穩,人馬合一,方能於顛簸中依舊穩定如磐石。這些,你程伯父是行家,日後多向他請教。”

李駿聽得極為認真,連連點頭,將父親的話牢牢記在心裡。“是!孩兒記住了!多謝父王指點!也多謝程伯父!” 說著,還向程務挺抱了抱拳。

程務挺哈哈一笑,上前摸了摸李駿的頭:“好小子,比你程伯父當年強!想學真本事,隨時來找我!”

李駿興奮得臉更紅了。

李貞看著他,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但語氣依舊平穩:“騎射是技藝,更是心性。你母妃出身草原,弓馬嫻熟是天性,亦是生存之本。

你既有此天賦,更當勤練不輟。將來北疆萬里牧場,西域遼闊戈壁,乃至更遠的未知之地,正需你這等弓馬嫻熟、胸襟開闊的俊傑,去打理,去守護,去開拓。”

這番話,已不僅是對一個孩子騎射技藝的誇獎,更帶著一種對未來的期許和定位。李駿或許還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他能感受到父親話語中的重視和期待,這比任何獎賞都讓他心潮澎湃。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孩兒一定努力!不辜負父王和母妃的期望!”

周圍的少年們投來羨慕的目光。能得到攝政王殿下親自指點,並給予如此評價,這是何等的榮耀!

李駿那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李賢、李賀等人,也都與有榮焉,看向李駿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佩服。

氣氛熱烈而融洽。然而,一直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全場、尤其是校場外圍的程務挺,眉頭卻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了校場柵欄外,幾個站在稀疏的楊柳樹下,似乎只是路過駐足觀看的“百姓”。

那幾個人,衣著普通,是常見的市井打扮,但站姿、身形,以及觀看時那種過於專注、甚至帶著評估意味的眼神,讓程務挺這個在行伍和諜報中打滾多年的老將,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他們看的,不是熱鬧的校場,也不是那些身份更顯赫的皇子,目光的焦點,似乎總是不經意地落在剛剛大出風頭的李駿身上。

當李貞上前誇獎李駿時,那幾人的目光交換了一下,其中一人,甚至微微側頭,對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句甚麼,嘴唇開合極快。

程務挺不動聲色,對身旁一名親衛校尉使了個眼色,嘴唇微動,以極低的聲音吩咐了幾句。那校尉目光一凜,微微頷首,悄然退後,消失在涼棚後。

考核繼續進行,氣氛依舊熱烈。李駿被同伴們圍住,七嘴八舌地問著他騎射的訣竅,他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很認真地分享著自己的心得,時不時還比劃兩下。

李貞又看了一會兒其他少年的表現,勉勵了眾人幾句,便帶著趙敏等人離開了校場。

程務挺落後半步,在走出校場轅門,登上馬車前,他看似隨意地掃了一眼那幾棵楊柳樹的方向。樹下,已經空無一人。

回城的馬車裡,車廂寬敞,只有李貞、趙敏和程務挺三人。

程務挺收斂了在校場時的豪爽笑容,面色沉肅,低聲道:“殿下,方才校場外,有幾個人,不太對勁。”

“哦?”李貞靠坐在柔軟的墊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身旁的紫檀木小几,“說說看。”

“共四人,皆是青壯,作尋常百姓打扮,但步履沉穩,身形精悍,觀其肩背架勢,似有武藝在身,且絕非尋常莊戶把式。

他們佯裝看熱鬧,但視線多在九王子身上停留,尤其是……殿下您上前與九王子說話時,其中一人有與同伴低語跡象。臣已命人暗中綴上去了。”

李貞敲擊小几的手指停了下來。車廂內安靜了片刻,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

“駿兒今日確實出彩。”李貞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弓馬之技,頗有乃母之風。引人注目,也不奇怪。”

“殿下,”程務挺的聲音壓得更低,“九王子身份特殊。其母金山公主,乃突厥王族。突厥雖已臣服,分設都護府管轄,然其舊部散落草原,未必人人歸心。昔日王族,在草原牧民中,仍有一定聲望。若是有人……”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李駿身上流著一半突厥王族的血,又展現出如此出色的、極具突厥特色的騎射天賦,這本身就可能成為一個符號,一個某些不甘寂寞的勢力可以利用的符號。

趙敏坐在李貞身側,聞言,英氣的眉毛也挑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劍劍柄上。她是兵部尚書,考慮問題更偏向戰略和安全層面。

李貞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投向車窗外的街市,人流如織,繁華喧囂。

“我知道了。”他收回目光,看向程務挺,“加派得力人手,暗中保護駿兒。不要驚動他,也不要讓他察覺。孩子還小,該有的歡樂和訓練,一樣不能少。”

“是。”程務挺應道。

“另外,”李貞的語調依舊平穩,但其中透出的冷意,讓車廂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些,“查查鴻臚寺裡,那幾個早年歸附、如今在寺中掛個閒職養老的突厥老人。

看看他們平日裡,是真正安分養老,吟詩作賦,懷念草原,還是……賊心不死,和外面有些不該有的勾連。”

程務挺心中凜然,抱拳沉聲道:“末將明白!這就去辦。”

馬車在寬闊的天街上平穩行駛,向著皇城方向而去。車外陽光正好,市井喧囂,一片太平景象。車內,卻已暗流湧動。

校場那邊,李駿全然不知自己已被看不見的陰影所關注。

他正被興奮的兄弟們圍在中間,小臉因為激動和喜悅而紅撲撲的,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母親親手製作的小弓,彷彿握住了整個草原的風。

遠處,幾隻麻雀被校場的喧囂驚起,撲稜著翅膀,飛向洛陽城高遠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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