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商路的隱憂,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漣漪在李貞的書房裡盪開,又被更緊迫的洛陽城內的波瀾暫時掩蓋。
就在龜茲使者到來的幾天後,一場因“鐵怪物”而起的風波,在洛陽城的東南隅醞釀,並最終席捲到了皇城根下。
風波的中心,是“皇家招商局”設在南市附近、由將作監指導建造的第一座“蒸汽織造工坊”。
巨大的水塔,高聳的煙囪,還有那終日轟鳴、吞吐著白色蒸汽的鍋爐,以及廠房裡那一排排由精鐵、黃銅和硬木構成、透過皮帶和齒輪連線、在蒸汽驅動下不知疲倦地飛快往復的“蒸汽織機”,早已成為洛陽城的新奇景。
起初,人們只是好奇圍觀,驚歎於這“鐵傢伙”的神奇。它一天織出的棉布,怕是比得上幾十個熟練織工忙活好幾天。
織出的布匹,雖然細膩程度或許略遜於最上等的江南手工織品,但勝在幅寬統一、厚薄均勻,且價格低廉得多。
新鮮感過後,恐慌開始在依賴紡織為生的人群中蔓延。首先是那些專為城中富戶、官宦人家定製高檔面料的小型手工織坊,他們的訂單開始減少。
接著,是大量以此為生的個體織工、染匠、紡紗娘。他們發現,城裡布莊收購土布、粗布的價格,一跌再跌。
而招商局工坊門口貼出的招工告示,要的要麼是識文斷字能看圖紙的“機修工”,要麼是年輕力壯能搬運物料、操作機器的“工徒”,對那些靠著幾十年手藝、眼力體力卻已不濟的老匠人,並不友好。
恐慌、焦慮、對未來的茫然,加上失去生計的恐懼,如同乾柴,堆積在洛陽城那些狹窄彎曲的坊巷裡。這時,幾顆火星被投了進來。
幾個自稱是“憐惜同儕”的“行會老友”,開始在一些匠人聚集的茶肆、酒鋪裡唉聲嘆氣。
他們話裡話外,都指向那噴吐著黑煙和白汽的“鐵怪物”,說那是“妖物”,是“與民爭利的斂財利器”,說朝廷被“奸商”和“奇技淫巧”矇蔽了眼睛,不管小民死活。
他們甚至翻出些故老傳言,說前朝隋煬帝時,也有類似不顧民生、一味求新的“惡政”,結果如何如何。
恐慌迅速變成了憤怒,憤怒又急需一個出口。於是,在一個春雨綿綿的清晨,數百名織工、染匠、紡紗娘,扶老攜幼,聚集到了皇城的端門外。
他們大多衣衫陳舊,面有菜色,有些人手裡還拿著梭子、紗錠,或是一小塊自家織的粗布。哭聲、喊聲、罵聲混雜在一起,在細雨中顯得格外悽惶。
“機器奪食,斷我生路啊!”
“求陛下、求殿下開恩,停了那妖物吧!”
“我們祖祖輩輩就靠這手藝吃飯,如今全完了!”
“朝廷不管我們死活了嗎?”
人群越聚越多,情緒也越發激動。值守的禁軍如臨大敵,刀出半鞘,組成人牆,死死攔住情緒激動、試圖衝擊宮門的人群。衝突一觸即發。
訊息傳到宮內時,李孝正在聽他的老師,翰林學士杜恆講《孟子》。杜恆今年三十出頭,面容清癯,氣質儒雅,是朝中有名的“清流”,向來主張“仁政愛民”、“不與民爭利”。
聽到內侍急報,說數百工匠在端門外哭訴請願,聲言蒸汽織機奪了他們的生計,請求朝廷廢止,李孝霍然起身,臉上露出驚怒和憂慮交織的神色。
“豈有此理!皇城重地,豈容聚眾喧譁!”他第一反應是威嚴受侵。但杜恆的話讓他冷靜了些。
“陛下息怒。”杜恆拱手,語氣沉穩中帶著一絲憂慮,“此非尋常滋事。匠戶生計所繫,情急之下,或有衝撞。然其情可憫。蒸汽機之力,一日抵數十工,其速驚人,於國於民,長遠看或為大利。
然於眼下,奪萬千工匠之食,使其無以為生,恐亦為實情。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又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民心若失,縱有萬鈞之力,又如之何?”
李孝在殿內踱步,眉頭緊鎖。杜恆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他想起上次內閣議事,自己支援海商反對加稅,被皇叔和柳如雲用“長遠利益”駁斥,心中那股憋悶又翻騰起來。
如今這事,不正是“與民爭利”的惡果嗎?那些痛哭流涕的工匠,才是真正的“民”!朝廷推廣這勞什子機器,倒是快了,可把這些靠手藝吃飯的百姓置於何地?
“老師所言極是。”李孝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決斷,“此乃關乎民心向背之事,不可等閒視之。蒸汽機雖好,然若是以萬千黎庶失業流離為代價,朕看,不用也罷!至少,也該暫緩推廣,從長計議,妥善安置了這些匠戶再說。”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切入點,一個既能體現“仁君”愛民之心,又能稍微糾正皇叔那過於“激進”政策的機會。
他立刻命人備輦,要去兩儀殿尋李貞和劉仁軌。他要以皇帝的身份,表達對此事的關切,並提出“暫緩推廣、安撫民心”的建議。
李孝甚至能想象,當自己站在那些無助的工匠立場上說話時,皇叔臉上可能出現的表情。
然而,當他匆匆趕到兩儀殿時,卻發現內閣的主要成員,劉仁軌、柳如雲、狄仁傑、程務挺都在,李貞正聽著程務挺低聲彙報皇城外的情形,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皇叔!”李孝顧不上禮數,上前急聲道,“端門外的事,您已知曉?民心洶洶,皆因那蒸汽織機而起!此物雖巧,然奪民之業,致使其無以為生,聚眾宮門,成何體統?
朕以為,當立即下旨,暫停各州府推廣此機,妥善安撫匠戶,方是正理!否則,若激起民變,如何收拾?”
殿內安靜了一瞬。劉仁軌撫著鬍鬚,若有所思。柳如雲手中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炭筆,眉頭微蹙。程務挺則是看向李貞。
李貞抬起眼,看向一臉激動、彷彿找到了為民請命支點的侄子,語氣沒甚麼波瀾:“民心?孝兒,你看到的是端門外那幾百號人的‘民心’,還是洛陽城內外數十萬等著穿更便宜、更結實布匹的百姓的‘民心’?
是眼前這數百匠戶失了生計的‘民心’,還是未來數萬、數十萬因新產業而得到生計的百姓的‘民心’?”
李孝一滯,隨即反駁:“可眼下就要活不下去的,是端門外那些人!皇叔,民為邦本,本固邦寧啊!豈能因虛無縹緲的‘未來’,就坐視眼前子民困頓流離?此非仁君所為!”
“仁君?”李貞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但並無笑意,“仁君不是空談仁政。仁君要做的,是讓最多的人,活得更好。蒸汽機要推廣,這是國策,不會因幾百人哭鬧就停下。至於端門外那些人……”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直沉默靜聽的狄仁傑:“懷英,此事,交給你去處置。記住,首要的是不能釀成流血衝突,不能衝擊宮禁。其次,要讓他們明白,朝廷不是不管他們死活。最後,把躲在後面煽風點火的,給我揪出來。”
狄仁傑躬身,聲音平穩有力:“臣,領命。”
“皇叔!”李孝急了,“狄尚書雖能,然眾怒難犯,豈可……”
“讓他去。”李貞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懷英知道怎麼做。你若不放心,可以遠遠看著,但不要插手。”
李孝剩下的話被堵在喉嚨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看著狄仁傑領命而去,背影沉穩,心中又是焦急,又有一股說不出的憤懣。
皇叔竟然如此獨斷,連讓他這個皇帝“安撫民心”的機會都不給?還要他“不要插手”?
狄仁傑沒有調集一兵一卒。他只帶了四名書吏,兩名是他從大理寺帶出來的老手,擅長筆錄和繪圖,另外兩名是戶部臨時派來協助算賬的。
他自己換下了紫色官袍,穿了一身半舊的深青色常服,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富家員外,而非執掌刑部、令人望而生畏的“狄閣老”。
端門外,人群依舊喧嚷,哭聲罵聲不絕。禁軍士兵的手臂已經痠麻,但仍死死抵住不斷向前湧動的人群。春雨將地面打得泥濘,也將人們的衣衫頭髮打溼,更添了幾分悽苦和躁動。
狄仁傑分開禁軍,走到人群前。他沒有站在高處,也沒有讓手下吆喝肅靜,就那麼平靜地走進泥濘裡,走到距離前排請願者只有幾步遠的地方。雨水打溼了他的肩膀和帽簷,但他渾然不覺。
“諸位父老,街坊。”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壓過了周圍的嘈雜,“我是狄仁傑。奉攝政王殿下之命,來聽大家說話。”
“狄仁傑?”人群中響起低低的議論。這個名字,在洛陽百姓中有著複雜的聲譽。有人畏他如虎,因他斷案如神,執法如山;也有人敬他如神明,因他為民請命,平反過不少冤獄。
“狄青天?”一個頭發花白、手上佈滿老繭的老織工顫聲問。
“是我。”狄仁傑看著他,甚至往前又走了半步,雨水順著他清瘦的臉頰流下,“老丈,還有諸位,有甚麼苦處,有甚麼訴求,今日大可一一道來。朝廷,會聽。”
他的態度太平靜,太平和,甚至帶著一種誠懇。
這讓原本情緒激烈、準備拼死一搏的人群,氣勢為之一滯。哭喊聲漸漸低了下去,人們互相看著,最後目光都集中在了幾個年紀大、看起來像是領頭的人身上。
那老織工看了看左右,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在泥水裡,老淚縱橫:“狄……狄大人!小老兒姓陳,織了四十年的布啊!全家老小七口,就靠我和兒子、兒媳三張織機過活。
可自打那……那鐵怪物開了工,布價一天比一天賤,收布的掌櫃說,我們織的,又慢,幅面又不勻,比不上那機器織的……
我們已經兩個月沒接到像樣的活兒了,家裡快揭不開鍋了!不止我,這裡好多街坊,都是這樣啊!求大人,求朝廷,給我們一條活路吧!停了那機器吧!”
他一跪下,後面呼啦啦又跪倒了一片,哭求聲再次響起。
狄仁傑沒有立刻去扶,而是靜靜聽著,等哭聲稍歇,才上前一步,親手將那陳老漢攙扶起來。他手上沾了泥水,也渾不在意。“陳老丈,還有諸位,先請起。跪著說話,不便宜。”
他扶起陳老漢,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蒼老、或麻木、或激憤的臉,緩聲道:“你們的苦,朝廷知道了。機器織布,是比手工快,布也便宜。你們覺得,是這鐵傢伙,搶了你們的飯碗,斷了你們的生路,對不對?”
“對!”
“就是這妖物!”
人群又激動起來。
狄仁傑抬手,向下壓了壓,奇異地,人群的聲浪又低了下去。
他繼續道:“可你們想過沒有,這鐵傢伙,它自己不會動,需要人燒火添煤,給它‘餵飯’。
它身上的零件成千上萬,會磨損,會壞掉,需要人打造,需要人維修;它織出來的布,如山如海,需要人搬運,需要人染色,需要人裁剪,需要人賣到天南地北。這些,是不是活計?要不要人做?”
人群安靜了些,許多人臉上露出茫然。他們只看到機器織布快,搶了他們的工,卻沒想過狄仁傑說的這些。
狄仁傑對身後的書吏點點頭。一名書吏立刻展開一張事先準備好的大紙,另一名書吏磨墨。狄仁傑就著那書吏捧著的硯臺,提筆蘸墨,在那大紙上邊寫邊說,聲音清晰,確保後面的人也能聽到:
“一座如南市那般大小的蒸汽織造工坊,需司爐、添煤工至少二十人;需機修工匠,熟手帶學徒,至少五十人;需搬運、清理、雜役,不下百人;織出的布匹需染色、整理、打包、運輸、售賣,又能養活數百人。
這還不算製造這蒸汽機、維修零件的鐵匠、木匠,開採運輸燃煤的礦工、船工、車伕。”
他筆下不停,寫下一串串數字:“而這樣的工坊,一日可出布千匹。若以舊法,需熟練織工五百人,日夜不休。如今,用不了百人,便能完成。看似,是四百餘人無工可做。”
他停下筆,看向眾人:“可這新工坊連帶起來的其他行當,卻能多養活數百、上千人!且工錢,未必就比你們往日織布低。司爐、機修,皆是技術工種,工錢更高。便是搬運雜役,只要肯出力,一日也有幾十文,足以餬口。”
陳老漢張了張嘴,下意識道:“可……可小老兒只會織布,不會擺弄那鐵傢伙,也不會挖煤……”
“不會,可以學。”狄仁傑介面,語氣斬釘截鐵,“朝廷已在南市工坊旁,設‘工徒傳習所’。凡因機器推廣而暫時失了生計的匠戶,皆可報名。
分文不取,還管一頓午飯。學成之後,由工坊優先錄用。年紀稍長,體力不濟者,亦可學看管、記錄、物料分發等輕省活計。”
他頓了一頓,看向人群中幾個眼神閃爍、衣著體面不似匠人的人,目光微微銳利了一瞬,但很快又回到陳老漢等人身上,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此外,朝廷有令,凡使用新式機器之工坊,無論官營民營,必須僱傭至少三成本地匠戶!此令,不日即將明文頒佈,有敢違者,嚴懲不貸!”
“三成……”人群開始竊竊私語。這個比例,給了他們希望。不是全部取代,而是必須保留一部分位置給他們。
“可……可那終究是給人做工,不如自家有張織機自在……”另一個匠人嘟囔道。
“自在?”狄仁傑看向他,語氣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絲深意,“老哥,風吹日曬,熬夜趕工,交不上貨被主家責罵,或是辛辛苦苦織了布卻賣不上價,一家人飢一頓飽一頓,這叫自在嗎?
進了工坊,有固定的工錢拿,颳風下雨不愁,病了傷了,只要不是自己犯錯,東家也得管。這叫不自在?”
那匠人噎住了,低下頭不說話了。
狄仁傑將手中筆交給書吏,那書吏立刻將狄仁傑剛剛寫就的條文,用工整的楷書謄抄到另外幾張紙上。另一名書吏則拿出漿糊桶,就著端門旁的牆壁,將一張張墨跡未乾的安民告示貼了上去。
上面清晰地寫著“工徒傳習所”的報名地點、條件,以及“僱傭本地匠戶三成”的強制規定,末尾蓋著刑部和大理寺的鮮紅大印。
“諸位父老,”狄仁傑拱手,向眾人團團一揖,“時代在變,老法子,有時就得給新路子讓道。朝廷體恤大家的難處,給大家指了新路,也留了活路。
是抱著舊織機餓死,還是去學新本事,掙一份安穩工錢,養活家小,選擇,在你們自己手裡。但若有人,不選活路,非要在此聚眾鬧事,衝擊宮禁,觸犯國法……”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電,掃過全場:“那狄某掌刑部,也只能依法辦事了。是去傳習所學手藝,領工錢,還是去刑部大牢,吃牢飯,諸位,自己想清楚。”
軟硬兼施,情理法俱在。又有切實的出路擺在眼前。人群中,那些原本只是被裹挾、或是真的走投無路的人,開始動搖了。
年輕人,或家裡實在揭不開鍋的,臉上露出了希冀的神色。幾個被推舉出來的老者,湊在一起低聲商議。
陳老漢看看牆上貼著的告示,又看看狄仁傑被雨水打溼卻依舊挺拔的身影,再看看周圍猶豫不決的鄉里,長長嘆了口氣,對著狄仁傑深深一揖:
“狄大人……朝廷,給我們留了活路。小老兒……小老兒替大夥,謝謝大人,謝謝朝廷了。”
他這一帶頭,人群中的緊張氣氛頓時消散大半。有人開始散去,急著去看那告示,打聽“傳習所”的詳情。有人還留在原地,但已不再哭喊,而是相互議論著。那幾個衣著體面的人,見狀不妙,悄悄往人群外圍縮去。
一場可能釀成流血衝突的風波,就在狄仁傑一番懇切而又有力的陳說,以及實實在在的解決方案面前,漸漸平息了。禁軍士兵們鬆了口氣,但依舊警惕地維持著秩序,引導人群有序離開。
遠處,皇城角樓上,一直遠遠觀望的李孝,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他親眼看到,狄仁傑如何不帶一兵一卒,走入憤怒的人群;如何耐心傾聽,如何算賬講理,如何給出出路,最後又如何軟中帶硬地威懾。
整個過程,沒有高高在上的訓斥,也沒有血腥暴力的鎮壓,卻將一場危機消弭於無形。
而他之前那句“暫緩推廣、安撫民心”,此刻想來,是多麼蒼白無力。
暫緩?能緩多久?安撫?拿甚麼安撫?只是空洞的承諾嗎?
狄仁傑給出的,才是真正解決問題的辦法。疏導,而不是堵截;給予新出路,而不是空談仁義。
他又一次輸了。不是輸在口才,不是輸在地位,而是輸在了對“解決問題”的理解深度上。皇叔那句“仁君要做的,是讓最多的人,活得更好”,像一記重錘,敲在他心頭。
風波散去,狄仁傑回到兩儀殿覆命,身上還帶著雨水泥濘的痕跡。李貞聽完他簡潔的彙報,點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辛苦。”
狄仁傑躬身:“分內之事。只是……”
“只是甚麼?”
“臣在人群中,發現幾個面生之人,衣著舉止,不似匠作苦力。雖極力隱藏,但觀其眼神步伐,似有武藝在身,且一直在暗中煽動,試圖激化矛盾。”狄仁傑平靜地陳述。
李貞正在批閱文書的筆尖微微一頓,一滴硃砂落在紙面上,暈開一小團紅。
他抬起頭,看向狄仁傑,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懷英,此事你辦得好。”李貞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不過,那幾個混在裡面的‘閒人’,給本王盯緊了。查查他們的底細,看看是誰家的手腳,伸得這麼長。”
狄仁傑躬身,應道:“臣,明白。”
他眼中,有寒光一閃而逝,如同出鞘的半寸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