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厄振!”
厲長老冷聲喝道。
王厄振臉色煞白,連爬帶滾地衝到近前,跪在地上:“晚輩……晚輩在,不知長老有何吩咐?”
“從這一刻起,後山十里劃為死禁區!外人擅闖者,殺無赦!內人擅離者,殺無赦!”
厲長老說著,隨手一揮,數十枚通體呈現出詭異暗青色的“感靈符”落在了桌案上。
“藥園弟子,每人領受一枚。將其貼于丹田位置,以一縷心神牽引。你們將被分散在後山林地的邊緣,作為人肉哨口。若遇外敵潛入,不許接戰,只需立刻碎符示警!”
說到此處,厲長老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殘酷的獰笑。
“莫要想著逃命。你們的神魂烙印皆在宗門名冊。一旦碎符,若爾等還在原處,宗門自會派人救援;若有人碎符示警後試圖遠遁,陣法餘威會瞬間叫你們魂飛魄散!”
王厄振等人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死灰一片。
誰心裡都清楚,所謂的“示警”,就是用他們的命去換取那一瞬的警報。在那金丹真人或者築基後期的遁光面前,一名小小的練氣期藥童,在碎符的那一刻,必然會被對方瞬間滅殺。
這就是修仙界的殘酷,弱者,從來只是大勢力用來感知風向的消耗品。
厲長老並不理會那些弟子的絕望,他開始在名冊上點名。
林木低垂著眼簾,心中卻是飛速推演。
在這亂局中,若是被分配到靠近前山的通路,難免會遇到那金丹老祖的神識掃視。
他需要的是一個真正的“死角”,一個由於陣法靈力分配不均、且氣機駁雜到連金丹神識都難以久留的荒地。
厲長老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林木那張滿是汗水、看起來極其“老實”的臉上。
“你,木青。”
厲長老冷漠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天然的上位者對卑微者的漠視。
“晚輩……晚輩在。”林木故意讓聲音顯得有些嘶啞、顫抖,他哆哆嗦嗦地走上前,藥鋤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老夫查過你的底細,你是那云溪山脈外的採藥農出身,性子木訥,卻對草木氣機最為敏感。”
厲長老指著東南方向的一處偏僻山脊。
“你去守東南方的‘元磁亂林’。那裡因為地底礦脈雜亂,地磁駁雜,宗門大陣的感知極易在那處產生偏差。你給老夫死死盯住那裡,若是有哪怕一隻飛蟲從此處方位飛入,老夫定將你抽魂煉髓,投入萬魂燈中熬煉百載!”
林木聽到“元磁亂林”四個字,識海中迅速映出此地的地貌圖。
那裡環境陰冷,元磁之力對金丹期的神識有極強的排斥作用,平日裡連那些築基修士都不願多待。
這真是不打瞌睡送枕頭。
然而,林木並沒有立刻領命。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藥鋤脫手跌落在地,整個人彷彿被嚇壞了一般,噗通一聲癱軟在地上。
“長老……厲長老饒命啊!”
林木語帶哭腔,雙手抱住厲長老的靴筒,演技精湛到了極點。
“晚輩才練氣四層……那元磁亂林平時就有一階妖獸出沒,且地勢陰森,邪祟極多。晚輩若是去了那裡……定是填了畜生的肚子,求長老給晚輩留條生路,換個別處吧!”
他涕泗橫流,將一個怕死的底層修士表現得淋漓盡致。
厲長老冷哼一聲,眼中露出一絲厭惡與不屑。他顯然最看不起這種貪生怕死的廢物,若非此時人手實在緊缺,他真想當場斃了這個礙眼的傢伙。
“混賬!宗門興亡在即,豈容你在此討價還價!”
一道凝實如牆的築基真元便隨著他的一擊揮手而出。
他這一擊看似勢重,實則暗含巧勁。身為築基期修士,他深知對付練氣四層的螻蟻,
若用全力,對方瞬間便會化為血霧。而此時元磁亂林正缺守衛,他只需給這弟子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讓其乖乖聽命。
“砰!”
林木雖然在瞬間收縮了防禦真元,但由於不能暴露,他硬生生地受了這一擊。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丈許,重重地撞在了一株聚靈木上,口中“哇”地噴出一口鮮紅的淤血,臉色瞬間由黃轉白。
這一口血,噴得極有講究。多一分便顯得假,少一分便顯不出傷重。
“廢話少說!滾過去!”
厲長老反手甩出一塊漆黑的鐵木令牌和一張散發著血腥氣的靈符。
“這是巡山令,內含陣法牽引。你若敢踏出亂林一步,巡山令便會引動庚金大陣的絞殺之力,瞬間叫你灰飛煙滅!至於那三階妖獸,陣法開啟後它們自會受懾退散。若你真死在妖獸口中,那也是你命薄,怪不得旁人!”
林木伏在地上,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他顫抖著手抓起那塊令牌和靈符,眼神中滿是死裡逃生後的驚恐與絕望。
“晚輩……晚輩知錯,晚輩這便去。”
在一眾藥園弟子或同情、或悲哀、或慶幸的目光中,林木抱著那塊漆黑的令牌,腳步踉蹌、失魂落魄地向著藥園外的東南山道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脊的霧氣後,厲長老才收回目光,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廢物。”
……
轉過一處隱秘的山坳,確認身後再無任何窺視的神識後。
原本“失魂落魄”的林木,身形陡然一正。
他抹去嘴角那抹為了掩人耳目而故意激發的血跡,原本由於驚恐而渙散的瞳孔,在那一瞬爆發出了一種如極地玄冰般酷烈的冷靜。
體內的青木真元流轉過剛才受擊的部位,那一處細微的淤傷在轉瞬間便消失無蹤。
林木看向前方那片籠罩在灰紫色地磁霧氣中的原始老林。
此地的空氣中,隱約可以聽到陣陣刺耳的嘯鳴聲,那是駁雜的地磁元力在與外界的靈氣產生摩擦。在林木的金丹靈覺中,上空那層強大的“庚金奪光陣”在這裡確實產生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波紋褶皺。
“真是一處上佳的藏身所。”
林木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伏牛宗那些蠢貨,以為這裡是由於地磁混亂而導致的感知死穴。卻絕難想到,這種環境對於修有大衍神識訣的他,簡直是天賜的屏障。
他不僅可以利用此地的元磁掩蓋自身的修行氣機,更可以避開那金丹老祖因為焦躁而產生的無差別神識掃視。
只要鄭長老衝擊金丹的關鍵時刻一到,外界的那些大勢力定會發動總攻。屆時整片云溪山脈都會亂作一團,他只需往山洞內一躲,任憑這伏牛宗是存是亡,都與他林木再無半分因果。
林木伸手入懷,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裝著“九葉靈蒲”的儲物袋,感受著那股沁人心脾的清涼。
“紫影老兒,天星宗……”
他回過頭,望向那被暗金光罩籠罩、殺機盈野的伏牛宗主峰,低聲自語:
“在這人人自危的亂局中,這處被你們遺棄的死地,便是林某恢復金丹本源、重整飛劍的真正……寶地。”
山風呼嘯。
在那元磁亂林的陰影裡,林木的身形逐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了一片濃重的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