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磁亂林,幽邃如淵。
灰紫色的地磁霧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像是一層厚重的鉛幕,不僅隔絕了外界那震耳欲聾的“九天雷音”,更將此地演變成了一處靈力紊亂的死寂之地。
空氣中充斥著刺耳的微小爆鳴聲,那是紊亂的地磁元力在與靈氣互相摩擦、撕裂。
林木盤坐在一處被亂石堆掩埋的山洞入口。
他的身下,墊著那一領看似發黃破舊、實則珍稀無比的“九葉靈蒲”。此時,靈蒲內部積攢了千載的木屬性本源正化作絲絲縷縷的青色霞光,如歸巢的飛鳥般,順著林木周身三百六十處竅穴倒灌而入。
林木正處於“重鑄本源”的最兇險時刻。
他體內的那顆金丹,表面佈滿了由於先前引爆雷丹而產生的蛛網狀裂紋。
數載的蟄伏,無數靈藥的洗練,此時終於到了破而後立的最後關口。他引導著那一股股如水銀般沉重的地脈寒煞,試圖將碎裂的金丹本源強行合攏、融煉。
此時的他,神識盡數內斂入氣海,對外界的感知降到了百年來最低的程度。
他的肉身在星光與寒煞的磨礪下,雖然堅硬如金石,但經脈卻猶如薄透的琉璃,根本經不起半點外界氣機的劇烈擾動。
寂靜中,只有林木那微弱到近乎停滯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石縫間迴盪。
然而,在這人人自危的亂局中,變故終究還是降臨了。
“就在前方,那處磁力最亂的地方,定有陣法空隙。”
一道極其壓抑的神識傳音,突兀地刺破了亂林的死寂。
迷霧翻湧,三道身穿墨綠色法袍、腰間懸掛著“血網閣”令牌的身影,如幽靈般穿過了外圍的亂石陣。
這三人氣息皆是不弱,領頭的一名老者面色陰鷙,周身繚繞著淡淡的血腥氣,赫然有著築基後期的修為。在他身後,跟著兩名築基中期修為的中年修士,一人持著尋靈羅盤,另一人則倒提著一柄漆黑如墨的鬼頭大刀。
這隊精銳暗殺小隊,原本是奉命避開正面戰場,從這元磁亂林的“死角”潛入,意圖直撲鄭長老閉關的藥園深處,甚至伺機竊取伏牛宗的寶庫。
持羅盤的刀疤修士突然腳步一頓,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堆亂石,冷哼道:“有人。”
領頭的老者眼神微眯,神識在林木身上一掃而過,見對方氣息虛浮、真元波動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看起來不過是個由於白日過度勞累而在此“偷懶入睡”的練氣期四層小藥童。
老者本想為了隱蔽行蹤直接繞過去,但那名築基中期的刀疤修士卻生性殘暴且多疑。
“二哥,這等螻蟻留著也是變數。萬一他待會兒醒了被驚擾,咱們的潛入路徑就廢了。”
刀疤修士眼中閃過一抹兇戾,他甚至不屑於動用本命法寶,只是隨手並指一揮,一道烏黑如墨的“陰風刃”脫指而出,劃破了空氣的屏障,對著林木的脖頸處狠削而去。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隨手拍死一隻微不足道的蚊子,絕不會引起任何靈力波動。
然而。
沒有預想中的金鐵交鳴,也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那一抹足以切開普通法器的陰冷勁氣,在觸碰到林木那泛著淡淡銀色斑點的面板時,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引起絲毫的反應。
沒有傷痕,沒有晃動,甚至連林木那原本由於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都未曾因為這一擊而產生半分顫動。那道陰風刃就像是撞擊在了一座永恆不動的萬丈神山上,在觸碰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崩碎消散了。
雖然肉身無損,但這卑微的挑釁,在此時卻成了打破平衡的最後一塊碎石。
林木原本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那一雙瞳孔深處,原本正在緩慢融合的金丹倒影,因為這一絲外力的干擾,原本嚴絲合縫的最後一縷靈力,終究還是產生了無法挽回的渙散。
雖然沒有嘔血,沒有經脈盡碎,但兩年的蟄伏與這臨門一腳的圓滿,卻在這隨手一揮間,被迫停滯在了最後的一線。
功虧一簣。
“該死……”
林木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讓整片亂林都為之凍結的酷烈寒意。
他緩緩轉過頭,那一雙原本平靜如水的眸子,在這一刻已經被狂暴的殺意所充斥。他沒有去釋放甚麼驚天動地的威壓,而是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脊椎大龍如挽滿的強弓般猛烈一扭,整個人瞬間從亂石堆中彈射而出。
“甚麼?!”
那名刀疤修士甚至還沒看清對方是如何站起來的,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肉身重壓已然到了身前。
林木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地跨步,揮拳。
“咚!”
那是重錘砸在爛泥上的悶響。
林木的右拳平穩地轟在了刀疤修士的胸口。在接觸的瞬息,林木皮下那一層細微的銀色斑點陡然亮起,一股如萬丈深海般的肉身蠻力瞬間傾瀉而出。
沒有任何絢麗的法術,僅僅是純粹的力道。
刀疤修士身上的護體真元在那一拳面前脆如薄紙,整個人連慘叫都發不出,胸腔便在瞬間塌陷了下去,背後更是被這一拳的餘勁震出了一團血霧,五臟六腑碎成了一灘爛泥。
他的屍體如同一塊破麻袋,被林木這一拳生生轟進了遠處的山壁內,扣都扣不出來。
“三弟!”
另一名持刀的築基中期修士見狀,嚇得魂飛魄散。他狂吼一聲,手中的鬼頭大刀帶起數丈長的血色刀芒,對著林木瘋狂劈下。
林木眼神冷漠,他不閃不避,右手五指微張,竟直接對著那鋒利無比的刀鋒抓了過去。
“咔嚓!”
原本足以分金裂石的法器刀鋒,在林木那佈滿了星光紋路的手掌中,竟然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被生生捏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