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山脈,伏牛宗後山。
山間的晨霧依舊帶著一股草木特有的溼冷,在那層層疊疊的靈藥叢中,林木正彎著腰,手中握著一柄滿是鏽跡的藥鋤,有一下沒一下地翻動著泥土。
此時的他,面色蠟黃,眼神中透著一股長期處於底層的卑微與木訥。
自他在那口枯井下的金丹遺府中竊得“九葉靈蒲”已過去了半年光景。
這半年來,林木在這後山藥園中行事極度低調,每日除了必要的灌溉與除草,幾乎從不與旁人多言半句。
即便在那修為僅有練氣八層的王厄振面前,他也始終維持著一副“老實肯幹、資質平平”的採藥農形象。
在那張發黃的“九葉靈蒲”蒲團加持下,林木體內的經脈傷勢已然銜接了七八成,原本暗淡的金丹本源,也在地脈靈氣的日夜沖刷下,重新煥發出了一抹深邃的紫意。
“還差最後一絲雷火餘毒……”
林木心中暗自盤算。正當他準備直起腰背時,識海深處的《大衍神識訣》卻毫無預兆地產生了一次劇烈的示警。
原本沉寂的山間氣機,在這一瞬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大手強行撥亂。
“嗡——”
一陣極其沉悶且微小的轟鳴聲,自藥園最深處的石屋禁制內傳出。
林木停下手中的動作,餘光隱晦地向著鄭長老閉關的方向掃去。
只見在那原本平和的虛空之上,方圓數里的天地靈氣竟自發地開始躁動,隨後像是受到了某種巨大的磁力牽引,瘋狂地向著那間石屋匯聚。
靈氣在半空中不斷摩擦、擠壓,竟然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十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旋。氣旋呈漏斗狀,尾端筆直地倒灌入石屋的靈樞之位。
“碎基凝丹,氣貫長虹。”
林木看著那靈氣漏斗,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作為曾親歷過結丹劫難的修士,他一眼便看出,這是築基後期大滿圓修士在衝擊金丹境最後關頭的“奪氣”異象。
然而,在這抹異象之中,林木卻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的震顫。那靈氣旋渦看似宏大,內裡的真元波動卻顯得有些虛浮,後續無力。
“根基尚淺,此次結丹怕是凶多吉少,但並非沒有機會。”
林木在心底暗自給出了斷言。但他更清楚,在這修仙界,尤其是這並不太平的云溪山脈,這種程度的結丹天象,根本無法遮掩。
那白色氣旋散發出的靈壓波動,恐怕在百里之外的那些金丹老怪眼中,便如同黑夜裡的火把一般刺眼。
云溪山脈周邊的幾大勢力,如“青雲觀”和“血網閣”,絕不會坐視伏牛宗再出一尊金丹戰力。
變故,來得比林木預想中還要快。
就在那靈氣旋渦達到頂點的剎那,伏牛宗主峰之巔,那座沉寂了甲子、唯有滅門之禍才會動用的“九天雷音鍾”,突然被一股宏大的神識強行撞響。
“咚——!”
鐘聲如萬鈞重錘,狠狠地撞擊在每一名伏牛宗弟子的神魂之上。
連響九下。
鐘鳴餘波盪漾在山谷間,震得林木周身的低階靈藥紛紛低伏,不少修為練氣初期的採藥童子更是當場臉色慘白,噴出一口淤血,倒在田壟之上。
九聲雷音,代表著宗門已進入全線戒嚴的最高律令。
緊接著,後山禁地的深處,一道蒼老且暮氣沉沉的金色遁光沖天而起,如同一道橫跨日月的長虹,瞬間降臨在主峰上空。
“是太上長老!”
藥園內,原本陷入混亂的弟子們驚撥出聲。
林木在那金光出現的瞬間,便將頭低到了胸口。
在那道遁光的感應中,他察覺到一股濃郁到了極致的死氣,那是壽元將盡、強行破關後產生的腐朽之感。
金丹中期。
這位伏牛宗的老祖,雖然威壓蓋世,卻已然到了燈枯油盡的邊緣。
“藥園鄭張量結丹在即,此乃本宗興盛之關鍵!凡我伏牛子弟,皆需各守陣眼,防備偷襲!”
老祖沙啞的聲音在靈力的包裹下,如同滾滾悶雷,傳遍全宗。
“傳我法旨:開啟‘庚金奪光陣’!凡有退縮、擅離職守、引外敵入山者,本座必將其神魂抽離,貶為陰奴,永世不得超生!”
隨著這道冰冷的法旨落下,林木感應到腳下的大地劇烈顫抖起來。埋設在山門各處節點、由宗門積攢了數十年的數萬枚下品靈石,在這一刻齊齊崩碎。龐大得令人戰慄的靈力洪流,順著地脈陣紋瘋狂湧向各處陣基。
一層厚重的、泛著冷冽暗金光澤的光罩,自山門邊緣緩緩升起,像是一口巨大的倒扣金碗,將整座伏牛宗悉數籠罩在內。
這陣法每維持一息,消耗的都是天文數字的資糧。顯然,伏牛宗這位老祖是要賭上宗門最後的底蘊,也要保下這第二尊金丹。
這種緊繃的氣壓,讓藥園內的氣氛幾乎凝固。
沒過多久,三道遁光劃破長空,徑直落在了後山藥園的空地上。
為首的一人,身穿黑色執法堂法袍,面容陰鷙,一對三角眼透著股如毒蛇般的冷芒。此人正是伏牛宗執法堂的厲長老,築基後期修為。在他身後,跟著四名殺氣騰騰、手提執法重劍的弟子。
厲長老落地後,目光如電,在那群戰戰兢兢的藥童身上橫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