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劍出鞘。
林木並未施展甚麼驚人的身法,他只是按照夢中的感悟,對著前方那一團濃稠得化不開的幻靈灰霧,順手一刺。
這一劍,平淡無奇。
竅穴生輝,永珍歸一。 隨著劍勢推進,林木體內的氣機流轉已然到了物極必反的臨界點。
星辰之力為骨,青木真元為血,枯榮劍意為魂,三者在那有節奏的顫動中瘋狂糅合。這種功法大成的質變,不僅洗練了他的奇經八脈,更讓這一劍的威力攀升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為之戰慄的高度。
在那青紅交織的電光火石間,這一刺,已然隱隱有了破開虛妄、直指本源的雛形。
“嗤——”
一道只有髮絲細小的灰黑色劍氣從劍尖激射而出。
劍意橫空,萬法皆枯。 十丈內的迷霧未及翻湧便已悉數湮滅,彷彿那方圓之地的靈性已被這一劍徹底掠奪殆盡。
原本堅不可摧的玄武岩,在劍光掠過後呈現出一種物極必反的衰敗感,色澤灰暗,觸之即碎。
林木收劍而立,眼中青芒吞吐。
他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雖然枯榮之意,雖然僅僅只是入門,卻已經讓他在面對同階修士時,具備了一種絕對優勢。
“這種程度的提升,起碼省去了我甲子的感悟之功。”
林木撫摸著冰冷的劍身,聲音在寒風中冷若冰霜。
“若是現在的我,即便不動用那枚雷丹與珍貴的七階獸魂符,單憑這一口青冥劍,亦能與那金丹後期的老怪鬥個平手。”
這種自信,不是源自自大,而是源自對青木訣本源的認知。
夢中的那一劍,讓他明白了甚麼是大道至簡。
當那座神秘的“神酣亭”在靈氣漣漪中徹底消散,林木依然保持著原先的坐姿,單手支額,身形在那片荒蕪的空地上顯得有些單薄。
冷冽的北海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細碎冰晶,打在他那玄色的法袍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林木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那一抹青紫色的幽光逐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與深邃。
雖然在夢境中經歷了跨越萬載的感悟,甚至得見元嬰老祖演練無上劍意,但林木並未因此生出分毫狂妄。
“一夢萬古……所得終究是意,而非力。”
林木長出了一口氣,指尖輕輕摩挲著青冥劍的吞口。
他很清楚,在這步步殺機的星羅秘境,自己能得此機緣,那些傳承悠久的大宗門天才,如天星宗陸玄之流,定然也有著不為人知的保命底牌。
更遑論那些壽元將盡、孤注一擲的金丹後期老怪,他們在絕境之下爆發出的殺力,絕非現在的自己所能正面抗衡。
他反覆回想著夢境中那名為“張成”的弟子。
林木心頭泛起陣陣苦澀。在當年的星羅宗,張成那等能瞬間引動漫天乙木精元、幾欲改天換地的通天手段,竟被長輩冷冷評價為“外強中乾,徒具其表”。
對比之下,自己如今這引以為傲的劍招,縱然在散修中足以稱霸一方,但在那觸及本源的上古法理面前,確實不過是些粗鄙不堪的雜耍罷了。這種眼界上的雲泥之差,讓他原本因機緣而生出的那絲浮躁,瞬間煙消雲散。
“變強之後,若失了這份寒蟬之意,便是取死之道。”
林木長吐出一口濁氣,周身靈芒一斂。在這等兇險莫測的禁地,張揚法力無異於在黑夜中平添一盞明燈。他深諳藏身之術,催動混元地火甲死死壓制住氣血,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察。
將神識鎖在周身三丈,雖讓他感知受限,但也確保了靈覺不與外界那狂暴的神念殘餘產生任何觸碰。在這片被遺忘的死地,活得最久的,永遠是那些最不起眼的石子。
林木繼續向著秘境深處潛行。
穿過那一重被雷火罡風削平的紫色殘林,眼前的視野驟然一變。
在那林地的盡頭,出現了一條寬闊得近乎荒謬的大道。大道通體由品階不俗的白玉靈石鋪就,雖經過萬載風霜,其上依然流轉著淡淡的乳白色溫潤之光。大道足有十丈寬,筆直地通向地平線的盡頭。而在那視線的極盡處,隱約可見一座氣勢恢宏、金光燦燦的樓閣輪廓。
“藏經閣。”
林木看著那樓閣的虛影,心中微微一跳。
那是每一名進入秘境的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之地。在大道之上,他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幾股極其強橫、且霸道至極的雷火屬性殘餘。
那是類似陸玄等大宗門子弟強行闖關留下的氣機。
林木停下腳步,並未立刻踏上那條看似通往聚寶之地的康莊大道。
他的目光微轉,落在了大道一側。
在那裡,立著一株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老柳樹。柳樹的枝幹焦黑如碳,在灰濛濛的天幕下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就在他視線掃過柳樹旁的一處空地時,識海中的《大衍神識訣》突然產生了一次極其細微的共鳴。
那是空氣在氣機感應下產生的輕微扭曲,如同一粒微小的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泛起了一圈極其隱晦的空間漣漪。
林木心中生出一抹疑慮。他嘗試向前邁出一步,靠近那株枯柳。
“嗡——”
在那扭曲的空間深處,一條雜草叢生、被層層腐朽落葉覆蓋的幽靜小路,竟毫無預兆地浮現在了他的腳下。
這條小路極其狹窄,僅容一人透過,蜿蜒曲折地隱沒在側方的怪石群中。
林木站定,並未深入,而是緩緩向後退開了數步。
隨著他腳步的挪移,當他退回到大道邊緣的瞬息,那條幽徑在林木注視下迅速淡化,彷彿從一開始便不存在於這方天地一般。原本凝縮的氣機隨著他的離去而潰散瓦解,最終徹底湮滅在塵土裡。
林木眼神微凝,再次向前踏出。
小路復現。